将军府里,硬碰硬是下下策。
父亲和祖母那边,她已经撕破了脸。
接下来,就该轮到她那位“慈爱”的母亲了。
果然,第二天上午,王氏就来了。
她没有像楚昭荷那样大张旗鼓,而是独自一人。
一进门,王氏眼眶就是通红的,满脸表情皆是愧疚与疲惫。
“宁儿。”
她走到楚昭宁面前,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娘知道错了。”
她伸出手,想去拉楚昭宁的手,被楚昭宁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王氏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悲伤更浓了。
她收回手,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宁儿,你还在生娘的气是不是?娘知道,让你嫁过去是委屈你了。可娘也是没有办法啊。”
王氏开始她的表演。
她拉过一张石凳,也不嫌脏,就坐在了楚昭宁身边,开始哭诉。
“你父亲那个脾气你也是知道的,他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我一个妇道人家,又能说什么呢?”
她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再说了,娘也是为了你好。”
“那三皇子再怎么说也是皇亲国戚,你嫁过去当个侧妃,身份尊贵,总比将来嫁给一介书生要强得多吧?”
“你看看京城里多少贵女想攀这门亲事都攀不上,这福气落到你头上,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这些话,楚昭宁听了实在想笑。
上一世,她就是被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说服的。
她以为母亲真的是为她好,是为了她的前程着想。
直到她被打入冷宫,她拼死托人带了一封求救的信回家。
她等了三个月,终于等来了王氏的回信。
“好自为之。”
寒言四字如冰刃,将她心中最后一点对母亲的幻想彻底割碎。
从那以后,她才明白,在这个家里,她从来都只是一件可以随时被牺牲的工具。
楚昭宁看着王氏还在声泪俱下地表演,心中一片冰冷,没有丝毫波澜。
她甚至懒得去戳穿她的谎言。
见楚昭宁不说话,王氏哭得更厉害了。
“宁儿,你就原谅娘这一次好不好?娘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只要你乖乖听话,把这门亲事应下来,娘什么都答应你。”
她试图用母女情分来绑架她,这是她惯用的伎俩。
楚昭宁终于有了反应。
她转过头,看着王氏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平静地问了一句。
“那娘觉得,冷宫里的十八年,哪一天最好?”
王氏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僵住了。
她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愣愣地看着楚昭宁,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冷宫……什么冷宫?”
楚昭宁笑了。
“是啊,娘怎么会知道冷宫呢。”
“您只知道,用女儿的牺牲去换家族的荣耀,去换楚昭荷锦绣的前程。”
“至于女儿在那个吃人的地方是怎么熬过那几千个日日夜夜的,您从来都不关心。”
王氏的嘴唇开始发白,身体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看着楚昭宁,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娘,别装了。”
楚昭宁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
“你折磨我,作践我,最后把我送进一个必死的局里。”
“因为只有我死了,你才能眼不见心不烦,才能把你所有的爱都给楚昭荷。”
楚昭宁句句铿锵,宛如重锤凿心,硬生生扯下王氏那副伪善皮囊。
王氏被彻底击溃了。
她精心藏起的龌龊与丑恶都被撕开,无处遁形。
她的脸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
她指着楚昭宁,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终于,她从石凳上跳了起来。
脸上满是怨毒和憎恨,那才是她最真实的样子。
“你这个不孝女!”
她尖叫着。
“我生你养你,你就这么回报我?你以为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告诉你,只要我一天是你娘,你就得听我的!”
“你以为你拒婚就能有好日子过?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你早晚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她恶狠狠地咒骂着,扔下这些话,转身跑出了院子。
楚昭宁看着她狼狈离去的背影,眼神平静。
后悔?
上一世,她已经把所有的悔恨都尝遍了。
这一世,该后悔的人,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