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啥事了?”
孙桂琴看到张崇兴回来,焦急地问道。
“我刚才咋还听见打枪了?”
刚才听到枪声的时候,孙桂琴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鲁健想要去看看,可是张崇兴临出门的时候交代过,让他们在家等着。
“没啥,夹皮沟的韩老海带着人过来闹事。”
张崇兴说着,脱了军大衣。
“你们咋还没吃呢?”
饺子已经端上了桌,还冒着热气呢,却没有人动。
“哥,妈说等你回来一起吃。”
小草儿拉着张崇兴的手,小小年纪,脸上却挂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忧色。
“吃饭,吃饭,小健,去咱们屋,柜里有酒,拿一瓶子过来。”
鲁健听到要喝酒,脚底下像装了弹簧一样,蹿进了东屋。
西屋炕上,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围坐在炕桌前。
“秀莲,今个算是你正式安家落户,成了咱们家的一份子,你也喝一杯。”
李秀莲面前摆着个小酒盅,还是张崇兴从物资站的仓库里淘换来的。
明面上哪里放着的都是残次品,其实就是他们内部的福利,几个小酒盅而已,有刘海在,拿也就拿了。
“哥,额……”
“就这一盅,见见喜。”
李秀莲这才端起酒盅。
“娘,哥,鲁健哥,还有小草儿,你们的大恩大德,额这辈子都报答不完。”
孙桂琴忙道:“说啥报答不报答的,既然是一家人了,往后这客气话就省了,现在你成了我三闺女,往后对小草儿啥样,就对你啥样,你要是有错,我这当妈的,还有你哥,该说也要说,一家人,不见外。”
“妈,秀莲,咱们一家往后日子还长着呢,慢慢处。”
张崇兴喝下杯中酒,招呼着大家吃饺子。
他们这边其乐融融,韩老海他们那边可就惨了。
饲养场的小黑屋里,八个人虽然被松了绑,可之前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顿揍,这么晚了,连口吃的都没有,有的人还在不住的哀嚎。
“都别哼哼了,丢不丢人。”
倒驴不倒架,韩老海到了这步田地,还是一如既往的硬。
不过这份硬,更多都是装出来的。
丢人?
要不是你个老梆子带我们来,至于被打成这个逼样儿。
杜百顺等人对韩老海也是恨得牙根痒痒。
“老海叔,现在……咋整啊?”
一个中年汉子问道。
“那小子说要报政府,打咱们一个抢劫绑票罪,咱们会不会吃枪子儿啊?”
“吃个屁,那小瘪犊子吓唬你呢,你也信。”
韩老海继续嘴硬,可心里其实也没底。
“老海叔,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张崇兴有多狠,你又不是没见识过,他要是存心整你,你能好的了?”
杜百顺开了口,韩老海那张满是青紫的脸,立刻阴沉了下来。
“我?你以为你就能跑的了?”
“我们几个最多算从犯,再说了,你来山东屯要干啥,我们事先又不知道,政府就算是要打罪,也打不到我们头上,了不起了算不明真相的协从,说不定连大牢都不用蹲,倒是你,老海叔,你还是好好想想吧!”
这些话都是在柴火棚子里,张崇兴教的。
“你……”
韩老海气急,杜百顺这话,分明就是要把所有的责任,全都推到他一个人的头上。
其他人原本晦暗的目光瞬间亮了。
对啊!
县太爷判案还得讲究个主犯从犯呢。
只要大家伙一口咬定是韩老海忽悠他们来的,就能把自己摘出去。
“杜百顺,你行啊!你是不是早就憋着坏呢。”
“老海叔,你这么说可就冤枉人了,本来就是这么个事,咋?你不认?”
“老子凭啥认?想推老子当替罪羊,别想,老子要是倒霉了,也得拉着你们垫背。”
杜百顺闻言,不屑的冷笑一声。
“拉我们垫背,韩老海,我就不信,你一张嘴能说的过我们这么多人。”
说到这里,杜百顺又看了眼缩在角落地的顺子。
“别忘了,还有你亲孙子呢!”
卧草!
韩老海气的想骂街,不是骂杜百顺,而是骂他自己。
咋就把孙子给一起带来了。
现在好了,投鼠忌器,脑瓜儿顶上这个雷,不想顶都不行了。
想到这里,韩老海挣扎着起身,走到了门口,用力拍了几下门。
“来人啊,来人啊!”
“喊你妈啊,叫魂呢?老实待着。”
杨三皮听到喊声,走了过来。
“姓韩的,老子告诉你,老汤要是伤着一点儿油皮,老子绝对不放过你。”
原先饲养场这边就杨三皮一个人,好不容易来了做伴的,还被韩老海这个老王八犊子给掳走了,他心里本来就顶着火气呢。
“我要见梁凤……梁支书。”
“梁支书没空搭理你,等着吧,明天就把你们送公安局,老王八,迟早吃枪子儿。”
依着韩老海的脾气,往常谁敢这么和他说话,可现在……
“大兄弟,求求你了,你帮着给梁支书带个话。”
事到如今,韩老海也彻底清醒了。
再接着硬下去,等明天把他们送到县城里,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咋样都是丢人现眼,已经在山东屯丢过了,干脆就全都丢在这儿算了。
“等着!”
韩老海等人被送过来的时候,张崇兴就和杨三皮说了,啥时候韩老海认怂,就去给梁凤霞报信。
杨三皮又故意拖延了一会儿,这才去了梁凤霞家里。
得知韩老海草鸡了,梁凤霞也松了口气。
韩老海确实可恨,可这件事真要是闹大了,对山东屯也没啥好处。
想着当即便出了门,正想着去找张崇兴,就看见张崇兴溜溜哒哒的过来了。
“支书,咋样啊?韩老海那个王八犊子认怂了吗?”
梁凤霞没好气的说:“怂是怂了,接下来咋办?这就完了?”
“完了?没那么容易,等会儿让韩老海写认罪书,保证以后不给咱们捣乱,签字画押。”
这种认罪书放在以后没啥用,让人把作案工具攥住了,都能不承认随地大小便,一张纸能有啥约束力。
但现在这个念头,人们还是很有信誉的,尤其是韩老海这种人。
做事虽然不够光明正大,但信誉还是有的。
“老汤……”
“让杜百顺回去,啥时候人送过来,啥时候放了韩老海。”
梁凤霞听了,仔细想了想:“就这么办!”
“啥,认罪书?让我认罪,我……”
韩老海在得知竟然还要写认罪书的时候,整个人都慌了。
“咋?做了不敢认?”
张崇兴恶狠狠地瞪着韩老海。
“我……我咋知道,要是写了,你们会不会拿着去县里告我。”
呵!
倒是不蠢。
“我答应了的事,就不会反悔,一句话,写认罪书,今天的事就算了,不写……”
梁凤霞黑着脸,怒道。
“那就去县里,让刘主任做主。”
韩老海这下是彻底没脾气了。
“我……我写!”
很快一篇认罪书就写好了,当然是张崇兴说,韩老海写,这下算是坐实了他的罪名。
张崇兴真要是拿着这份认罪书去县里告状,韩老海不死也得扒层皮。
可问题是,还真不能这么干。
不是啥乡里乡亲的情分,也不是得饶人处且饶人,而且……
真要是办了韩老海,山东屯的名声,自此以后也就该臭大街了。
收好了认罪书,梁凤霞让杜百顺回去送信。
“把人送回来,把山洞那边的人撤了,我们就放人。”
杜百顺没说别的,和张崇兴交换了一个眼神,急匆匆地走了。
现在天已经黑了,今天肯定没法打个来回,他甚至都没想今天回去。
事情是韩老海惹出来的,就该让他多受些罪。
离开养殖场,杜百顺就直接去了他老丈人家。
“梁支书,我还有话说。”
梁凤霞和张崇兴刚要出去,又被韩老海给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