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虽说张庭宇意识到凡事不会皆如她意,不过沈悠然的小插曲倒是也没影响她的心态,她一如既往地安排了很多事下去。
沈悠然,必须被盯住。黎宪文,也不可能在肆无忌惮地给她展示尹卓的惨状后全身而退。
以及……查谭湘。
黎宪文敢草菅人命,那她谭湘凭什么敢替他站台?
最后,她不情不愿地接见了钟宛星。
要说对这小姑娘的第一印象,张庭宇真的很想不客气地评价一句不怎么样。
明明钟宛楼上午给她发消息夸得天花乱坠,直说特别温柔开朗乐观积极懂事无异于天使下凡,可面对面时,这个用最素的黑发圈扎起高马尾,额前几乎一根碎发都没有的女孩气鼓鼓地看着她。
自打进屋,钟宛星就没说一个字。
张庭宇也没说,静静地等着,顺便检查避难所内的军备情况。
小孩子嘛,哪里耗得过她这种把禁闭当家常便饭的人?还不到十分钟,钟宛星就不满地挤出两个字:“卑鄙。”
“从何说起啊?”张庭宇明知故问,语气轻松,目光没离开显示器,活像个讨人厌的纨绔子弟。
“你让我姐帮你做事,把我扣在你这当人质,你不卑鄙吗?”
“扣?你指的是给你连夜准备了单人单间,好吃好喝地供着?你对卑鄙的定义好奇怪。”
钟宛星蜡黄的小脸立马被气得通红:“你这是软禁!”
“我现在的生活是:每天办公、见怪人、被监控、挨威胁,非必要不许离开地下,到底是谁被软禁啊,小朋友?”
“那是你活该!很多人又没食物又要面对丧尸,跟他们比你过得就不错了!”
“那你过得也不错,跟感染者都能过到一块去。”
“你——!”
“行了,懒得跟你吵了。”张庭宇心想这钟宛星和钟宛楼果然是姐妹,都一样的嘴上不饶人,不过也好,免得受欺负。她的目光从步枪数量移到钟宛星那张微胖的小圆脸上,整个人放松地靠上椅背。“黎宪文手里那些一型你是不是都认识?”
钟宛星显然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转移话题,表情凝滞了一瞬,紧接着正色道:“是的。”
“黎宪文这些事你都知道?”张庭宇挑眉。
钟宛星点头。“最开始我们就是跟着黎宪文的,后来他变态,我姐就领着我们几个跑了。”
这些事情钟宛楼没跟她交代过,大约是觉得歉疚和理亏吧,亲手把同伴带进火坑确实不好张嘴。张庭宇思量着。“你们怎么跟黎宪文接触上的?”
“就……丧尸刚爆发那天我姐正在送外卖,我在家里,她……不是变异了吗,还能感知到她的其他同伴,她就带了几个同伴回来,两天之后,我们出去找食物,碰到了黎宪文的车队。”
钟宛星的眼睛往左上方瞟,这是正在回忆的神情。“那时候我还以为他是把我们都当成人类了,你知道感染者的分类吧,一型跟人类几乎没差别,他就把我们救走了。后来他发现我姐他们是感染者,也没把我们赶走,还说得特别好听,说希望研究出感染者和人类之间的区别什么的,看感染者们还能不能恢复,毕竟他们的思维方式一样。后来……我姐跟我说他做实验折磨死人,就带着我跟龙叔还有绵绵等人逃走了,剩下的同伴……就没救出来。”
张庭宇听着,偶尔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写两个字。“这时候你倒是很配合了?”
钟宛星闻言,立刻扭过头去,低声嘟哝:“要不是我姐说让我配合,我才不搭理你呢。”
“嗯,好,你刚说的这些,是你亲眼见到的?”
“大部分没有,用黎宪文的话来说就是,我没什么实验价值,所以只是在实验室吃吃喝喝来着,这都是我姐给我讲的。”
很难得,一般这种情况都不太会跟团队中比较“纯洁”的人聊这些。张庭宇写字的笔一顿,另起一行,缓缓开口问道:“黎宪文不死,你亲眼见过吗?”
这话一出,钟宛星脸上的所有表情敛去,只剩下难言的阴沉……和恐惧。
“……我亲眼看到他被我姐杀掉了,就在逃跑的时候。”
“你确定你没有眼花?”
钟宛星狠狠摇头,眼睛也紧紧闭上。“我亲眼看到小机器人的子弹在他身上扫了个遍,他的身子就和电视剧里一样抽搐,浑身是血,绝不可能活着。但是等我们到龙叔家……就发现他又出现在广场上了,就算没死,也不可能那么快就能出门走路吧?”
看钟宛星的状态,张庭宇清楚再问下去也没什么意义。“知道了,明天黎宪文要把你那些同伴给我送来,到时候麻烦你安抚他们。”
“啊?”钟宛星小脸圆圆的,表情夸张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动物。“你要把感染者放到你这避难所里?”
“是。”
“我姐都不敢把我放她身边,你敢把他们放你身边?”钟宛星震惊地嚷嚷起来。
“我有办法隔离,没问题。”
“……正常情况下不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小说电视剧里都那样,谁有病啊?还把敌人往自己身边放。”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奴隶的逻辑,当然,很多风险不值得冒,不过几个虚弱的感染者对我来说根本算不上风险。”
一刀切这种懒政行为,说句不好听的,她不屑于做。
然而最让张庭宇没想到的是,钟宛星立马翻了个白眼,撅着嘴,下巴前顶着,摇头晃脑地重复了一句:“几个虚弱的感染者对我来说根本算不上风险~”
张庭宇:“……”
她忽然想起刚才周禾教育她的:你总是默认怎么怎么样。
钟宛星,真是个讨厌的小孩!
就在此时,桌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张庭宇定睛一看,是钟宛楼。
钟宛星探头探脑地,明显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备注,担忧道:“你到底想让我姐干什么?”
张庭宇没回答,只是平静地拿起手机,看到了她的“雷达”给她发来的消息:
【已经商量好了,明天颜宜就会带三个应钟人到我家集合,到时候我会给你发目前他们对封都的探索进度,以及我们的行动计划,主要是我负责哪片,你可以想想之后告诉我,我有机会的话会跟他们提。】
【星星怎么样?听话吗?有没有跟你闹?】
张庭宇挑眉,看着坐在对面的女孩正因为自己不回答问题而怒视着她,指尖在屏幕上轻跳,随即点击发送。
【她乖得很。】
“咚咚咚。”
三声轻敲过后,门直接被推开,张庭宇都不用抬头,就知道是沈悠然。
自打这小丫头加入团队,整天无事献殷勤,明显就是奔刷好感度来的。
说不定她真以为,刷满自己的好感度,就可以成为自己的心腹大将。
“姐姐~”沈悠然拉着古怪的长音,右手高高举起,掌心托着个小纸盒。“看我给你淘弄来的小蛋糕——钟宛星?!”
整个身子都扭过去的钟宛星也表情夸张。“沈悠然?!你咋在这?”
这倒是让张庭宇很感兴趣,她挑眉问道:“你俩认识?”
沈悠然撅着嘴,踏着小碎步过来把蛋糕放在张庭宇手边,还贴心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勺子。“不熟啊,不是一个班的。”
“嗯对,她可是封都二中风云人物,谁不知道她刚上高一就爬树翻墙出去给爸妈过生日,结果被全校通报批评的?”钟宛星揶揄起来时,圆润的小脸一颤一颤,十分有趣。
还挺厉害……反正我一辈子是不敢做这事……张庭宇一手托着腮帮,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这两个正在打闹的高中生。
沈悠然如临大敌般捂住了她的嘴巴,眼神不断在钟宛星和张庭宇脸上弹跳,大约生怕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别说了,给你五十。”
“呜呜呜呜呜!”钟宛星转眼间就跟沈悠然扭在一块,但动作显然还在玩笑范畴之内。
在两人的吵吵闹闹之间,张庭宇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欣慰弧度,又给钟宛楼发去一条消息:
【我这还有个她同学,她俩好像关系还不错,放心吧。】
消息发出后,张庭宇看了眼对方刚发过来的长刀照片,又看了眼沈悠然送来的小蛋糕。
两个女高中生完全无视她这个“领导”,在她桌前肆无忌惮地玩闹,屋子里吵得要命。
但……也不算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