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是傅斯年精神世界里最私密的地方,是他藏了无数层身份、最后才给自己留的一小块安宁之地。她才刚走进来,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这些脏东西就迫不及待地从底下往上爬,像要把这里也一起拖进腐烂里。
蓝梨掌下的精神力骤然加重。
“轰——”
地面像被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剖开,黑雾成股成股地从裂缝里被拔了出来,粘稠、腥臭,像潜伏多年的毒瘤。它们刚冒头,便被蓝梨的精神力当场碾碎,荧白色的净化光泽一寸寸压过去,强硬得不留余地。
污染被碾碎再碾碎,化作细闪的银辉钻进蓝梨的体内。
最后,它们会被转化成促使蓝梨精神力晋升的东西。
木屋震得越来越厉害。
墙上的那些面具、徽章、旧通行证也跟着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像是什么被惊动了。
蓝梨却没有停。
她的精神力沿着地基一层层往下探,越往里,感受到的抗拒便越重。那些污染并非散落在表面,而是像有意识一样,死死缠在木屋的根上,缠在这片精神世界最深的那道缝隙里,像是无数年都没能被彻底拔除。
蓝梨的额角很快沁出了汗。
可她的眼神反而更冷了些。
“你们之前就是这么缠着他的?”
她轻轻笑了一下,语气却危险。
“那现在,轮到我来收拾了。”
话音落下,她另一只手也按在了地上。
两只手同时发力,荧白色精神力骤然暴涨,整个小木屋的地面都被照亮。那些躲在更深处的黑雾像终于意识到不妙,疯了似地往外逃窜,沿着墙角、窗框、木梁往上爬,甚至试图重新扑向墙上那些代表傅斯年不同身份的旧物。
可蓝梨怎么可能让它们得逞。
她抬手一握,精神力在空中化作一张细密的网,唰地罩了下去。
“一个都别想跑。”
随着最后一股黑雾被硬生生扯断,小木屋终于停止了晃动。
裂开的墙面慢慢合拢,碎木重新拼接,连那些差点摔落的身份牌与披风也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三角梅轻轻一晃,篱笆上的喇叭花像重新活过来一般,在风里舒展了花瓣。
空气里那股让人不舒服的腐臭味,也终于一点点散干净了。
蓝梨缓缓站起身,轻轻喘了口气。
就在这时,她忽然察觉到什么,回头看向木屋后方。
那里先前被黑雾遮得严严实实,此刻净化后,露出了一条窄窄的小路。
月光从高处落下来,正好照在那条路上。
像是在指引她往前。
蓝梨心口轻轻一动,下意识顺着那方向走了过去。
穿过木屋后那片不大的空地,她终于看见了真正藏在这片精神世界最深处的东西。
一口井。
井口并不大,井沿爬着细细的藤蔓,井水却不是水色,而是一层静静流动的月光。银白,柔和,安静得不像井水,更像把夜色里最温柔的一束光悄悄藏在了这里。
蓝梨走近,低头往下看。
井底蜷着一小团雪白的东西。
是一只狐狸。
小小的,还没有成年九尾狐的那般华丽,也没有九条尾巴。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蜷在井底,尾巴包着自己,耳朵软软垂着,像睡着了,又像事在等待着什么。
蓝梨的心忽然一下就软了。
她蹲下身,手撑在井沿边,声音都放轻了些。
“傅斯年?”
井底那只小狐狸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
蓝梨呼吸一停,继续唤它。
“我来找你了。”
这一次,小狐狸终于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是漂亮的墨紫色,湿漉漉的,像一块被月色浸透的宝石。它望着蓝梨,先是有些怔,随即一点点睁大了眼睛,像是根本没想过,真的会有人走到这里。
蓝梨看着它,眼眶莫名发酸。
她原本以为,傅斯年这种人,精神之井里藏着的会是什么冷硬、锋利或者深不可测的东西。
可眼前这一幕却让她突然明白:不是的。
他最深处藏着的,是他自己最柔软、也最不设防的一部分。
那只小狐狸在原地犹豫了很久,才慢吞吞地站起来。
蓝梨朝它伸出手。
“过来。”
她掌心向上,安安静静地等着。
小狐狸又看了她一会儿,终于试探着一跳,它跳了出来。
它站在井边,低下脑袋,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手指。
温热的。
蓝梨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
柔软,温顺,还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依恋。
她低声道:“你怎么把自己藏得这么深。”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低的笑声。
“因为外面太乱了。”
蓝梨一怔,回过头。
傅斯年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他仍是一身松散不羁的模样,墨紫色的眸子里却没了平时那层若有若无的戏谑,反而被井中的月光映得深沉。
成年的九尾狐站在他身后的林子里,九条蓬松尾巴安静舒展开来,尾尖泛着一点银蓝,像燃在夜色里的火。
他站在那里,看着蓝梨伸手摸着那只小狐狸,眼底慢慢浮起温柔的情绪。
“我还以为,”他低声道,“你会嫌这里无聊。”
蓝梨摇了摇头。
“怎么会。”
她回头看了眼那间精致却藏满旧物的小木屋,又看向旁边的这只小狐狸,忽然很认真地说:“我很喜欢这里。”
傅斯年眸光微微一动。
蓝梨看着他:“因为这里是最真实的你,很可爱。”
傅斯年沉默了两秒,他走过来忽俯下身,手撑在井沿边,将她半圈在怀里。
“你这样夸我,”他嗓音低哑,带着点笑,“我会以为你是在故意哄我。”
蓝梨耳尖一热,这次没躲。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小声道:“我没有哄你,我说真的。”
傅斯年看着她,呼吸一点点沉下来。
蓝梨忽然伸手挡在傅斯年的嘴边:“等一下。最后的一步还没做呢。”
傅斯年有些不以为然:“我不是正准备做吗?”
蓝梨:“......”
她什么都不说,推开傅斯年,然后自己纵身跳入井中。
傅斯年倒是没有紧张,因为那是他的精神之井,她不会受伤的。
而且他还有些期待,她会怎么契约他。
听说每一位向导的契约都是独一无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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