玹影遇事向来冷静沉稳,总是在最短的时间里思考应对之策,然后付诸行动,绝不会坐以待毙,可面对这般反常的谢瑾窈,他脑中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心中更是着慌。
几个丫鬟均是束手无策。
若依照谢瑾窈所言,将她从玹影手中解救出来,那也太奇怪了,他们二人是夫妻,恩爱无比,谈何解救。玹影又不会做出伤害谢瑾窈的事。
可若是不按谢瑾窈说的做,她们这些当丫鬟的岂不是无视主子的命令,成了不忠之人。
“你们愣着做什么?”谢瑾窈恼火道,“我使唤不动你们了?”
玹影默叹一声,弯身将她放到榻上。
谢瑾窈双脚蹬着被褥往后退,远离这个陌生人。
直到自己觉得安全了才停下,防备地瞪着男人,防止他再对自己动手动脚。
宝月哭道:“小姐醒醒,这是殿下,是小姐的夫君啊。”
谢瑾窈的记忆里压根没有这个男人的存在,更不记得自己成亲了,只觉得自打醒来,所见所听都充斥着蹊跷、诡异。
好似掉入一个幻境。
谢瑾窈抱住脑袋,整理脑子里杂乱的思绪,拼凑出一个大概的脉络。
她现在二十岁了,三年前与煜国的太子成婚,来到了煜国,住进东宫。
这也太荒谬了。
父亲怎可能将自己的掌上明珠远嫁到煜国来?
“父亲呢?”谢瑾窈警惕道,“我要见父亲。”
所有人都有可能欺骗她,父亲不会,那是她的血脉至亲。
“国公爷在大周,小姐连这个都不记得了么?”宝月有些崩溃,无措地看向玹影,“殿下快想想法子,小姐怎会变成这样?”
玹影努力维持镇定,声音异常冷肃:“小姐吃过什么东西,见过什么人。”
珠翠认真道:“自殿下离去,奴婢与宝月一直守在小姐身边,不曾有人来。小姐还未用早膳,也不曾吃过别的东西。”
玹影看了看榻上拧着眉沉思的谢瑾窈,一股无力感涌了上来。
她昨夜还是正常的,一觉睡醒,竟忘了他,世上怎会有这般离奇的事情。
比起难过,玹影更想弄清楚原因。
人不会无缘无故忘记前尘往事,背后一定有人下手,玹影怕谢瑾窈的情况会恶化。
“小姐告诉我,还记得多少?”玹影单膝跪在榻边,望着一脸防备的谢瑾窈,语调低缓。
她现在不认得他,自然不会信任他,甚至对他处处提防,仿佛他会做伤害她的事。
谢瑾窈冷冷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宝月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告知玹影:“小姐方才说自己十七岁生辰才过不久。”
谢瑾窈横了宝月一眼,这丫头怎么回事,简直辜负自己对她的信任,怎么什么事都往外说。
宝月无辜地抿了抿唇,玹影又不是外人。
思忖良久,玹影不确定地问道:“那……小姐还记得玹影吗?”
“玹影是我的暗卫,我当然记得。”谢瑾窈怀疑眼前这些人在拿她当傻子试探。
玹影面露一丝喜色,至少她还知道玹影这个人。
金菱指着玹影道:“小姐,这就是玹影,小姐的夫君。”
谢瑾窈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这都什么跟什么,方才她们都叫他殿下,转眼又说他是玹影,谢瑾窈好不容易厘清的思绪又成了一团乱麻。
玹影渐渐明白一点,理解了她的震惊因何而起。
在谢瑾窈的记忆中,如今她刚过十七岁生辰不久,那时他们还未成婚,谢瑾窈是在新婚之夜才见到他的真容。
眼下她不知道玹影长什么模样,只知道有这么一个暗卫。
“说起来,玹影人呢?”谢瑾窈说什么都不肯相信眼前的男子是玹影。
既然提起玹影,她免不了要问一句:“他昨日被打了五十军棍,应该没死吧?还有,我不是病倒了么?怎么感觉浑身舒畅,没有一点不适?”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
根据谢瑾窈的话,她们也都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银屏捂着唇闷声道:“奴婢知道了,小姐以为今日是三年前的腊月初三。因为前一日小姐去群芳楼遇见了淮安王世子那个登徒子,小姐下令让殿下砍伤了淮安王世子,之后淮安王登门来讨要说法,殿下挨了五十军棍,当夜小姐就病倒了,昏睡了过去。”
“没错。”谢瑾窈眼里迸出亮光,不住点头,“怎么我一觉睡醒,一切都变了?”
“也就是说。”银屏吞了口唾沫,感到不寒而栗,“小姐忘记了这三年多以来发生的事?怎么……怎么会这样?”
珠翠还记得谢瑾窈的疑惑,为她解答:“小姐的病已经治好了,身子自然不会再不适。”
“治好了?”谢瑾窈低头抚摸着自己的手臂、胸前,的确感觉不到手抬不起来的疲惫,胸口也不再沉闷抽痛,“父亲广招天下名医,招到了替我医好的大夫?”
珠翠看了眼玹影,道出实情:“小姐,是殿下带着小姐出府,寻到了神医的踪迹,治好了病,殿下还因此差点丧命。”
谢瑾窈看了看玹影,又看了看几个丫鬟,眉头皱了起来。
玹影动了动唇,不知从何说起。
斟酌良久,决定将他们之间的事一点点讲给她听。
一炷香之后,谢瑾窈总算弄清楚为何她的丫鬟一会儿说这人是玹影,一会儿又称呼他为殿下,原来他先是玹影,后来莫名其妙成了煜国丢失的大皇子,然后被立为储君。
由于脑中毫无印象,谢瑾窈对玹影说的这些事没有太大的感觉。
玹影讲完后,她淡淡一笑,又变回从前那个任性刁蛮的大小姐:“哪里找来的书生与小姐的话本子,以为将话本子里的书生换成暗卫我就会信以为真?”
谢瑾窈内心腹诽,他也太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她堂堂镇国公嫡女怎会爱上一个暗卫,就算他现在是皇子、是太子,那又如何。
殿内鸦雀无声,谢瑾窈的话语字字清晰传入耳中。
几个丫鬟不约而同地看向玹影,皆为他感到受伤。
谢瑾窈最初的确不喜欢玹影,她对玹影的感情都是后来一起经历过诸多事,一点点累积起来的,偏偏谢瑾窈不记得那些事了。
“小姐会不会是中了什么巫蛊之术?”金菱毫无头绪,不过是胡乱猜测,“谁会这么对小姐?”
谁会这么对谢瑾窈。
谁会希望谢瑾窈不记得他。
谁会想要拆散他们。
心中有个答案呼之欲出。玹影眸中划过一丝冷冽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