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轻微摇晃,谢瑾窈靠着车壁出神,有些担忧陶思芮。她虽讨厌此人,却不希望她就此死去。因为陶思芮死了,对她下手的玹影会有麻烦。
“陶思芮不会死吧?”谢瑾窈问。
“谁?”玹影眼神茫然。
谢瑾窈噎了噎,拍拍玹影的胳膊:“被你一剑刺中的人,你这么快就忘了?”
这一拍不得了,谢瑾窈掌心沾上了一片湿润,翻过手掌一看,湿漉漉的痕迹竟是血,当下便顾不得关心陶思芮的死活,惊道,“你受伤了?”
玹影身着玄色衣裳,染了血根本看不出来,谢瑾窈仔细找才发现衣袖破了一道口子,血就是从口子里流出来的。
“一点小伤,不碍事。”比这严重百倍的伤玹影都挨过,这点小伤实在不值一提。
“什么小伤,这都流血了!”谢瑾窈动手扒玹影的衣裳。
玹影按住衣襟。
谢瑾窈瞪了他一眼:“松手。”
玹影犹豫了一下,放下了手。
谢瑾窈如愿褪下玹影半边衣裳,如玉的肌肤上遍布旧伤疤,宛如一块上等美玉有了无数道裂痕。这具身体谢瑾窈观看抚摩过无数次,每一次看到都忍不住心惊,继而泛起细密的疼。她吸了口气:“伤药带了吗?”
虽是这么问,但谢瑾窈知道玹影一定带了。
“我自己来。”玹影自袖中摸出一瓶药。
谢瑾窈懒得与他多说,一把夺走药瓶。
伤在上臂,斜着划下一道一指长的口子,瞧着像刀伤,谢瑾窈也不太懂,问玹影:“怎么伤的?你到底与萧璟陌干什么去了?你如今是太子,手底下的人都是怎么办事的,居然让你受伤了。”
谢瑾窈看着凶巴巴,手下的动作却十分轻柔,如羽毛一般小心翼翼地擦去伤口边缘的血迹,将止血的药粉撒在流血的地方。
药物触及血肉迅速融化,带来刺痛,玹影身子绷紧了,手臂、胸膛显出清晰的肌理线条,额间沁出一层细汗。
“我以为你不知道疼呢。”谢瑾窈翻了个白眼,仍旧一副恼火的样子,细看之下,眼眶却是红了一圈。
玹影看着谢瑾窈,许久不说话。
“哑巴了?”谢瑾窈从木匣里找出一块干净的布巾,包扎伤口。
她做这些事依然不太熟练,但也不像第一次那般笨拙、无从下手。想起以前被玹影嫌弃绑得太紧,这回绑松了些,然后帮他穿好衣裳:“说话。”
玹影娓娓道来:“刺杀一案的幕后主使不找出来始终是个祸患,此次出城就是为了诱敌,事情如预料一般,有了眉目。”
“要杀你的人是谁?”谢瑾窈问。
“应该是二皇子。”玹影道,“证据还不够充足,无法定他的罪。”
二皇子派人刺杀玹影的理由太简单了,玹影死了,二皇子就成了长子,理所应当继承皇位。
谢瑾窈无法不联想,漱华公主知晓此事吗?
或许,她是不知情的。
萧璟陌曾说过,漱华公主不得二皇子信任,也不受宠,处处受侧妃打压。
*
将军府,魏妍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这间书房独属于魏妍一个人,里面堆满了医籍,除了她,没有旁人触碰。
魏妍记得自己幼时读过一本古老的医籍孤本,上面记载有一剂忘情之药,因药材难得,几乎无人能制成。
时隔太久,她想不起来究竟是哪本书,只能一一翻阅。
待她找到方子,制出令人忘情的丹药,想法子骗太子吃下,太子自然不会再记得谢瑾窈。
皇后娘娘已允诺她,如果她能办成,太子妃之位便是她的。
届时独得太子的心的人就会是她魏妍。
想象着那般美好的光景,魏妍手下翻书的动作越来越快。
丫鬟前来叩门,要进来送茶水点心,魏妍并不搭理。
过了一会儿,魏夫人过来,询问今日赏花宴上的事。
魏夫人身体抱恙,未能出席赏花宴,听下人来报,魏妍回府时状态不好,魏夫人便强撑着从榻上起身,火急火燎地来确认她是否安好。
在书房门口等了半天,不见魏妍开门,也没听到她出声,魏夫人心急如焚,指着丫鬟问:“我问你,宴会上究竟发生了何事?”
陪同魏妍的丫鬟面露难色:“夫人还是别问了……”
“放肆!”丫鬟的话还未说完,魏夫人就沉下脸呵斥,“我问你的话,你老实答了便是,不听话的丫头留下何用,不如发卖了。”
丫鬟见识过魏夫人的手段,连忙跪在地上求饶:“夫人恕罪,非是奴婢不愿告知夫人,实是……皇后娘娘有令,任何人不得议论宴会上发生的事。”
魏夫人道:“在自己府上怕什么,此地没有外人,你且从实说来。”
丫鬟磕磕绊绊地给魏夫人讲了宴会上的事,末了,低声道:“后来小姐留下单独与皇后娘娘说话,奴婢被遣了出去,说了什么奴婢不知。之后小姐便催促车夫快些驾车回府,回来后片刻也未歇息,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理。”
魏夫人眉头深锁,看来症结就出在与萧皇后的谈话上。
她们谈了什么,除了问魏妍,无从知晓,魏夫人继续叩门:“妍儿,你把门打开,有什么事与母亲商量,母亲也好给你出主意,不要憋坏了自个儿。妍儿,你听到没有?”
门口的吵闹声不断,魏妍忙着查阅典籍,不胜其扰:“母亲,女儿无事,您先回去吧。我现在有要紧的事要忙,等我忙完了再同你细说。”
魏夫人多等了一会儿,见魏妍始终不愿开门,无奈叹息一声,身子疲乏,只得离开。
走之前叮嘱丫鬟时刻留意书房里的动静,别让魏妍出事。
魏妍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将书房里的医籍一一翻阅,满地都是摊开的医籍,灰尘四起。
不知过去多久,她终于找到了想要的那一本。
她席地而坐,手按在清晰记载着药方的那一页,再三确认,没错,正是她幼时读到的方子。
这一刻,魏妍身体上的疲惫一扫而空,曙光照在身上,她恍然扭头,迎着光喜极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