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鸩断腕处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与鬼手完美衔接,浑然一体。
尹鸩凝视着这双新得的手,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的力量,那束缚着十指的红线仿佛感受到了威胁,骤然收紧,勒入皮肉,试图再次禁锢这份力量。
匕首触碰不到红线,尹鸩眉头紧锁,调动起体内遗刻的力量去对抗红线的束缚。
半空中,小影已经到了极限,无法吞下春花这么庞大怨恨。
“小影,放开她。”
包裹着木偶鬼的黑影迅速收缩,回到尹鸩脚下瑟瑟发抖。
木偶失去了小影的压制,落在地上,黑漆漆的眼眶盯着尹鸩那双原本属于她的手。
木偶脑袋一歪,似乎不明白尹鸩为什么要接上她的手,但她能感觉到,她的力量在通过这双手流向尹鸩。
这让春花很恼怒,抬起手就要攻击尹鸩。
“春苗她一直记得你对她说的话!”
尹鸩喊出声来,木偶的手停顿在她面前。
“春苗她没有放弃,她逃出了这个吃人的镇子,她一直在唱,唱到了最大的舞台上,唱成了全国闻名的戏曲名家,她把戏唱给了无数人听,她……前不久才在南方病逝。”
木偶鬼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在等你,春花,等你去看她唱戏,等你去看她终于活成了你们当年在屋顶上偷偷向往的样子,她也一直在等着亲口跟你说一次对不起,你还要让她等你多久?”
尹鸩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指上缠绕的红线一根根崩断。
“春花,你的怨恨我都感受到了,被锁在暗无天日的地底,被千人踩万人踏,那些人的嘴脸,那些所谓的‘规矩’和‘神灵’都该死!你放心,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会帮你报仇,我会用你这双手……”
尹鸩十指猛地张开,束缚手指的红线全部崩断。
“我会用你这双手扯断所有束缚,碾碎那些虚伪的神灵!春花,你看着吧,我会替你也替我自己,把这出戏唱到终局!”
话音落下的瞬间,也不知是因为被尹鸩夺走了力量,还是因为她相信了尹鸩的承诺,木偶的身体开始无声地崩解,如同被风吹散的纸灰,簌簌落下。
老戏院内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感逐渐褪去,三门镇上空的黑云缓缓散开,皎洁的月光重新洒落在这座破败的戏院上空。
牵偶师的力量,彻底归于尹鸩。
她的角色卡里,多出能力一条,里面是‘牵偶’的介绍。
【牵偶】:秋坟世界禁忌能力,以恨为引,以执为线,以戏为规,突破人与傀儡的界限。可对活人、亡魂、尸骸等牵丝操控,剥夺目标自主控制权,强制支配其身体与行为。牵偶上限根据个人能力界定,若被操控者过于强大,牵偶者会被反噬。
【温馨提示】:子时之后,阳消阴生,夜半牵偶,招鬼引魂(可能只会招来几个弱小的游魂来看戏,也可能招来某种强大的存在,看你的运气喽)。
关澜在意识到她已经输了的时候,就没再生出什么阴暗龌龊的心思,拉着关星体面地站在旁边等待。
最起码,这个能力是被自己世界的人拿到,而不是落到对立世界的人手里。
见尹鸩看过来,关澜大方朝坑底的尹鸩伸出手,“你好,我是关澜。”
“我知道。”
尹鸩淡淡回应,没去拉关澜的手,自己踩着坑的边缘借力上去。
气氛有些尴尬,尹鸩垂眸看了眼关星,关星立刻往关澜身后躲,只露出半张凶巴巴的脸。
“我还有事,你自便。”
尹鸩说完就走了,关澜也没有其他理由留下尹鸩,很明显,尹鸩并不愿意跟她们有交集。
“妈妈,那个姐姐好可怕啊。”关星小声说。
关澜叹气,“其实她不算是坏人,如果有天妈妈不在你身边,你遇到了危险可以试着向她救助,嘴巴甜一点,努力帮点忙,她一定会救你的。”
关星皱着小小的眉头,不太明白,也不太愿意,但她知道妈妈说的肯定没错。
“我们也离开吧,这里的事情已经结束了。”
“我们去哪?”
“回北陵市!”
关星不理解,她们不是刚从那里逃出来吗?
尹鸩让关澜明白了一件事,她无法一直让小星处在庇护下,她也无法替小星去做出她认为正确的决定。
她的谨慎对小星来说未必就是保护,她必须让小星去直面危险并自己做主,让小星尽快成长为真正的主角。
这很残忍,但她们没得选择!
……
鬼界消失前那短暂的疯狂操控,已在镇民中制造了无数惨剧,以至于鬼界消散之后,三门镇各处都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和哭嚎声。
尹鸩给宋英姝发了条消息,让她去取木偶来完成小队任务。
她回到戏台上,扫视空旷的观众席。
“出来。”
观众席里,一个身影颤抖着从座椅下爬了出来,是编剧苏可。
她眼镜歪斜,脸上沾满了灰尘和泪痕,惊恐地看着尹鸩。
“他们都……都死了吗?”
“嗯,你运气好!”
尹鸩从戏台上跳下来,在观众席第一排靠近过道的座椅上坐下,虽然从进戏院到现在也就一个多小时,但她频繁使用超凡能力,同化度已经达到53%,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苏可赶忙跑到尹鸩身边,“我们还不离开这里吗?”
“事情已经结束了,你随时可以自己离开。”
苏可想了想,还是没走,就在尹鸩身边坐下等着跟尹鸩一起走。
不多时,宋英姝和蒋希音一人抱着一个木偶快步跑来。
宋英姝能感觉到这里的阴气都散了,肯定是大佬把造成鬼界的鬼给灭了,宋英姝看尹鸩的眼神直冒光。
尹鸩下巴微抬,宋英姝立刻比个oK的手势,拉着蒋希音就开始在戏台四角点红烛。
大佬在下面镇场子,太安心啦!从来都没做过这么爽的任务!
准备好之后,两人各自提着一个木偶站在戏台中央,蒋希音小声问宋英姝:“英叔,你会唱这个吗?”
宋英姝道:“不会,随便摆弄两下唱两句,系统提示事件完成就停。”
蒋希音硬着头皮,笨拙地提起木偶清了清嗓子,准备胡乱哼两句应付。
可就在她们提起木偶线板,嘴巴张开的瞬间,两人身体同时一僵,瞳孔瞬间放大,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控制住。
“月儿弯弯照西楼,姐妹相约在心头。”
蒋希音一开口就是标准的戏腔,旁边操控木偶的宋英姝动作也行云流水,木偶在她手中仿佛注入了灵魂,一举手一投足,都带着戏曲名伶般的优雅与精准。
“偷学技艺暗用功,盼得登台显风流。”
台下的苏可扶了扶眼镜坐直了身体,“这不是陈春苗老师的声音吗?”
两人在台上表演的正是春花和春苗的故事!
两个木偶在她们手中仿佛化身成了当年的少女,在烛光摇曳的破败戏台上,演绎着那段被尘封的过往。
一个木偶灵动倔强,一个木偶温柔憧憬,配合得天衣无缝。
尹鸩静静地看着,那双属于春花的手在座椅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应和着戏腔。
苏可更是看得痴了,从这简陋却饱含深情的演绎中,看到了自己剧本里那个被改得面目全非的陈春苗的原型,以及另一个被埋藏在故事背后的姑娘。
就在这时,戏院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陈老棍带着一大群被外面惨剧惊动,又听到戏院里有唱戏声的三门镇镇民聚集到此,看到台上正在表演的两女,陈老棍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圆,指着台上咆哮。
“住口!你们这两个贱女,谁准你们碰木偶的?谁准你们在戏台上唱戏的?你们想害死全镇的人吗?滚下来!!”
台下的镇民们也骚动起来,眼神不善地盯着戏台。
尹鸩敲击扶手的手指一顿,春花,今天就拿当年罪魁祸首的命,来祭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