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棠并没有理睬眼前这些弹幕,只是坦然地回视着月明颐的目光。
一时间,囚室内再没有任何声音。
安安静静,落针可闻。
也不知过了多久,最终还是月明颐先败下阵来:
“你果真是我阿妹?”
月明棠红唇微勾,缓缓一笑:
“不是。”
月明颐猛地一震。
还不等他做出反应,月明棠又继续道:
“本公主只是月明棠,只是当今圣人亲封的韶和公主。”
月明颐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这是还在和他怄气呢,应该说,她在与定国侯府怄气。气他们之前偏心夏知微,误解她,冷落她,这才不认他这个二兄。
但也正是她这样的态度,反而验证了她确确实实就是月明棠本人无疑。
是他的阿妹。
“也是我魔障了……”
他低低呢喃,抬头对月明棠抱歉道:
“抱歉,只是你……与之前有很大不同,所以我才……”
月明棠:“所以呢?”
“我现在知道了,是我误会你了,你就是阿妹。”
只是……
若阿妹是真的阿妹,那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何事,才会有如此大变化?
思及此,月明颐的眼神不由暗淡下来。
“你又怎知,不是现在的我才是真的我?”月明棠反问。
“什么意思?”月明颐不解。
“想来你也知道了夏知微的不同。”
心知肚明的事情,月明棠也没有必要再继续在月明颐的面前装傻充愣。
月明颐倒是有些意外,她忽然承认此事。
明明之前他多番试探,想要知道,夏知微的身上是否有异常。
她却怎么也不承认,只随意糊弄他。
今日怎地就……
“那二兄应该也知道,我并非从小愚钝。”
月明棠继续说道。
既然已经开了口,有些事情她也不想再继续隐瞒了。
她之前之所以不说,是因为一直以为定国侯府早就抛弃了她,对她再无任何血脉亲情。可如今看来,他们似乎也并不像前世自己以为的那般,对自己那般冷漠。
也许是后来受到了夏知微女主光环的影响,他们才会如此。
而且,从先前月明颐的种种表现来看,即便是在她夺回气运之前——所有人都被夏知微和她的女主光环蛊惑之时——他也始终保持着一分清明,并未像其他人那般全然信任夏知微。
如果说有谁可以成为自己在京中的帮手,那么,月明颐无疑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月明颐诧异地看着月明棠:
“阿妹,你……?”
他搭在四方案几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一向沉稳的心脏在这一刻扑通通跳得格外厉害。
他的脑子告诉自己,接下来阿妹要说的话,可能会彻底颠覆他先前的所有认知。
月明棠没管他的表情和内心,只缓缓继续说道:
“想来,你也应该猜到了一些,夏知微有着超脱这世间的诡异能力。
“之前那几年,我变得愚钝、冲动,甚至暴虐,都是因为受到了她那股力量的操控。”
“什么?!”
虽然月明颐心中早有怀疑,而且之前月明棠也暗示过一些,可等真的听到月明棠说出来的话,他还是忍不住惊讶地喊出了声。
这一声甚至大到惊动了外面守着的狱卒。
狱卒跑过来看了他们一眼。
月明棠摆摆手:“退下,不许打扰我们。”
两名狱卒对视了一眼,想说什么,但对上月明棠冰冷的眼神,以及坐在她对面月明颐那似笑非笑的模样,两人莫名打了个寒颤。
“是,是。”
几乎没有犹豫,两人恭敬地应了两声,便慌忙退了下去。
娘也,好可怕!
他们还是赶紧逃!千万别招惹里面那两位!
一个定国侯府公子,他们便已经惹不起了。何况另一位还是皇帝亲封的韶和公主,更是现在的长安王妃,京中小霸王!一个赛一个惹不起!!
等两人彻底消失,月明颐这才继续:
“你是说,你之前那些……‘异常’,都是夏知微搞的鬼?”
这一次,他刻意压低了声音。
月明棠点头:“是。”
她也不管月明颐信不信,自顾说道:
“之前那些年,我的脑子里浑浑噩噩的,行为皆不受控制,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般,如同一个提线木偶。
“直到那次我逃婚……
“我意外撞到了脑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我突然就清明了,明白了许多以前总想不明白的事情。
“后来,我发现夏知微对陆言庭有不一样的情感。之前也是她故意在我的面前挑拨,说陆言庭杀人如麻、长相丑陋,说安易臣才是值得托付之人,一直怂恿我逃婚。
“还有新婚夜那把大火……”
前面,月明颐都还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静静地听着。
等听她说到“新婚夜那把大火”,他终于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下从长凳上站了起来。好歹他还记得此刻身处的环境,并没有叫大声:
“你说什么?你说新婚夜的大火也是夏知微干的?”
“是,就是她利用她那个特殊能力做的。”
月明棠说道。
“她竟然敢!”
月明颐死死地握紧了拳。
月明棠拍了下他的手背,继续说道:
“好了,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要你做什么。
“只是想让你知道,夏知微的可怕。
“而且,你难道没有发现吗?变了的,并非只有我一个人。”
月明颐似想到了什么,猛地张大了眼睛:
“你是说……?”
“你,阿耶、阿娘,大兄、三兄和小弟,还有京中一些其他人。你难道没有发现,他们对夏知微的态度和评价都不一样了吗?”
“可是,那不是……”
“你是想说,那是因为夏知微做的恶事被暴露了,所以才改变了众人对她的想法?”
月明颐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但,他的沉默便是默认了。
“可你仔细想想,难道以前夏知微做的那些事真的值得推敲吗?她那些言行举止,难道真的没有问题吗?”
月明棠反问。
月明颐顺着她的话,仔仔细细回想了这些年来夏知微的种种行为。
确实,尽管夏知微一贯装得很好,可也只能骗一些寻常百姓。他们这些大家世族里出来的,哪一个不是见惯这些后宅阴私的手段?又岂会看不穿她那些伎俩?
可……现在回想起来,他才震惊地发现,每每只要有夏知微在场,那些人便像是被人控制了神智一般,无脑地偏袒维护夏知微!
他震惊地看着月明棠:
“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