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的马车上,姜九紫还像失了魂一般坐在那里。
裴凌寒抬手,轻轻握住了她的小手,低低道:“那人,不是姜大将军,对吗?”
那样桀骜傲气,铁骨铮铮的姜家大公子,是不可能会任人折辱到此等地步的。
那样明艳的少年英雄,生,如夏花般灿烂,死,也只会如秋叶般壮美,绝不会这般苟且偷生。
姜九紫轻轻点头,眼角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落。
北漠狗贼这般折辱人,他想象不到,大哥死前会是多么的惨烈!
她既庆幸铁笼里的不是大哥,因为大哥那样傲气的性子,受此等折辱,绝对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
可她又难过铁笼里的不是大哥,因为她心里一直一直存着一丝侥幸,以为他们能回来一个。
裴凌寒看着她眼角的泪,那滴泪就像砸在了他的心口,蓦的灼烧出一阵涩意和闷疼。
他抬手,轻轻帮她揩掉了眼角的泪,仿佛要揩掉心尖上的涩意和闷疼。
姜九紫抬眸,沙哑道:“殿下,镇北侯府不会出叛徒。”
裴凌寒点头:“我知道,他们想要彻底毁了姜家军,孤不会让他们得逞。”
姜九紫垂眸不语,整个人还笼罩在难过里,密不透风。
父亲和哥哥们,无数次从战场上受伤回来,都是她亲手帮他们医治。
虎阳关一战,她因为正好来月事,痛得死去活来,父亲勒令她回桃山休息,不许她上战场。
没想,原本能轻松大获全胜的一仗,因为出现了周雄这叛徒,打得这样艰难,父兄四人全部折杀在了这一场战役里。
无数次午夜梦回,她都在想,如果当时她也上了战场,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可是没有如果!
上辈子,她坠进了这个猜想里,一直走不出来,整个人被愧疚占据,总觉得父兄惨烈牺牲是因为自己没能上战场。
所以她听从了母亲的眼泪,回了盛京,寻一夫婿,做个大家闺秀,打算好好相夫教子,把边关的漫天黄沙都压在了心底,不敢再去碰。
没想,这样的逃避,换来了腰斩,换来了镇北侯府满门灭绝,换来了镇北侯府百年清誉尽毁!
逃避,是最无用的选择!
父兄不在了,她该在废墟之中,亲手建起一个镇北侯府,让镇北侯府屹立不倒,百年长青。
如此,才是对心底愧疚最好的抚慰!
姜九紫在密不透风的难过之中,撕开了一道口子,抬眸看着裴凌寒,眸底闪着点点锐光:“殿下,我会守护好镇北侯府!”
裴凌寒点头:“嗯,你会的。”
他会与她一起守护。
裴凌寒还有事,将姜九紫送回镇北侯府便回了东宫。
姜九紫虽然想跟殿下黏腻,但审判在即,殿下有太多事情要忙,她不能耽搁。
默默吃了两颗冷香丸。
那“叛徒”不是大哥,王家想要栽赃镇北侯府叛国注定不会得逞,姜九紫一颗心略微放了下来。
眼下那红疹毒比较要紧,第二天起来,姜九紫一头扎进药房配制解药。
待她从药房出来,姜夫人寻她道:“小九,一会带上小和尚,咱们去大佛寺领圣水。”
姜九紫茫然:“什么圣水?”
姜夫人笑道:“说是天降异象,大佛寺圣泉开放,向所有百姓们发放圣水,眼下家家户户都赶往大佛寺领圣水呢!
圣水喝了,能保身体健康,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平时都是三年才会开放一次,还得选菩萨生辰之日开放,此次提前开放,全盛京的百姓都欢喜不已,早早便赶往大佛寺排队了。
咱们得早点去,别到时排不上号!”
姜九紫听得笑了。
殿下这一招实在是高!
圣泉开放,盛京人人都会喝圣水,解药下在圣水之中,几乎能保证所有人都喝下解药了。
如此一来,红疹毒便不会全城蔓延。
姜九紫笑道:“母亲别急,既然圣泉开放了,便人人都能领得到圣水。”
姜夫人道:“那可不一定,圣泉为何三年才开放一次?就是因为圣泉水量太少,是一滴一滴一滴积攒来了。”
姜九紫道:“母亲放心,能领得到,外头太阳大,不如我和小和尚去将圣水领回来就好,母亲好好待在家里。”
姜夫人嗔道:“那怎么行,圣水肯定是要亲自去领才显心诚,你快快去换衣裳,咱们早点出发。”
姜九紫拗不过,只能下去换衣裳。
换好衣裳,带上小和尚,三人前往大佛寺。
大佛寺人潮汹涌,天还没亮便早早有人赶来排队了。
为表诚心,几乎都是各家夫人亲自来领取,山脚下,马车一排一排,蔚为壮观。
领圣水是十分庄严的事情,每个人都循规蹈矩,安静排队。
不过很多夫人养尊处优,禁不住在太阳底下站太久,便让家中管事排队,自己先上来大佛寺偏殿休息,待排到他们了,再亲自过去领取。
姜夫人为表诚心,原本打定主意要亲自排队,只是站了一会,心跳加速,心慌气短,隐隐有眩晕征兆。
姜九紫让管事排队,不由分的领着姜夫人上来大佛寺休息了。
大佛寺每一处偏殿都候满了人。
姜九紫没去挤偏殿,领着姜夫人在一棵大树下休息。
大树下阴凉,空气又流畅,比挤偏殿好多了。
姜夫人休息了一会,那心慌气短终于消散了不少。
她握着姜九紫的手,愧疚道:“母亲这身体,太不中用了,连排个队都排不好,也不知菩萨会不会怪罪。”
姜九紫安慰道:“母亲多心了,众生皆苦,菩萨救苦救难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有空怪罪母亲。母亲要是觉得身体差了些,不如每日陪小和尚练一会功。”
一旁小和尚脆生生道:“以后小和尚陪夫人练功,早晚都陪夫人练一会,保证夫人身体顶呱呱!”
姜夫人失笑,揉了揉小和尚的脑袋。
“之前还说要每日陪小虎练功的,这段时间忙,又落下了,我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不应该,小虎可千万别学我,要认真练功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