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丸贯穿手腕,孔有德的刀脱手飞出去,掉在甲板上弹了两下,滑进船舷边的排水孔里。
孔有德惨叫一声,右手软软地垂了下来。
施琅将手枪别回腰间,蹲下身,看着孔有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孔有德,你替建奴开炮打汉人时,有想过这一天吗?”
孔有德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笑。
“争天下...成王败寇...有什么好说的。”
“寇?”
施琅不屑一笑:“你连寇都不如!”
说罢,不再看他,转身对身后的将士下令:“押起来。”
级名将士上前,七手八脚地将桅杆从孔有德身上撬开,将他从甲板上拖起来。
孔有德的下半身被桅杆压断了骨头,两条腿软塌塌地耷拉着,站都站不住,被两名明军将士架着拖下了船。
另一边,耿仲明的座舰被明军两艘战舰左右夹击,船舷被打得稀烂。
耿仲明亲自率亲兵跳帮反击,被明军的排枪堵在跳帮口子上打。
耿仲明身中三枪,手臂、腹部、大腿各挨了一弹,跪倒在跳帮板上,手里的刀拄着不肯松手。
明军将士上前一刀捅穿他的胸口,耿仲明当场毙命。
尚可喜见孔有德被擒、耿仲明战死,知道大势已去,率残存的七八艘船趁明军快船队正在围攻其他清军战船的空隙,从暗礁带南侧一处极窄的水道突围出去,往北逃向复州方向。
酉时,觉华岛海战落下帷幕。
清军水师残部四十余艘战船被击沉二十八艘,俘获九艘,仅尚可喜率七八艘逃脱。
俘获孔有德及以下一千三百余人。
明军损失战舰一艘、运输船两艘,阵亡两百三十余人。
施琅在镇辽号的舱中铺开纸,开始写战报。
钱国栋端着一碗热茶走进来,搁在案头。
“施大人,尚可喜那厮往复州跑了。”
“要不要传令渤海水师主力在长山群岛截他?”
“不用。”
施琅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快速游走:“复州出海口就那么大,现在辽东湾整个被咱们的水师锁死了,他能跑到哪里去?等锦州这边打完了,他要么投降,要么在复州等死。”
钱国栋点了点头,又问道:“孔有德怎么处置?”
“押回天津,等陛下发落。”
“三顺王里就他分量最重,怎么处置他,这事不是咱们做将的能定的。”
施琅写完最后一行字,将墨迹吹干,折好塞进油布信封里,交给传令兵:“八百里加急,送到丹东御前。”
传令兵接过信,转身跑出舱外。
施琅端起那碗茶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走到舷窗前,望向海面上那片被夕阳染红的硝烟。
海风中夹杂着火药味和血腥味,被击沉的清军战船残骸还在海面上冒烟,明军的快船正在捞救落水的清兵俘虏。
几个时辰的激战,明军阵亡了两百多人。
这两百多人里,有跟他一起从福建水师调来的老兄弟,也有从渤海水师新调来的补充兵。
施琅看着那些被盖上白布抬下舰的阵亡将士遗体,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转过身,对钱国栋说:“传令各舰,伤员优先救治,阵亡将士遗体妥善收殓。”
“两个时辰后继续起锚,船队今晚连夜赶到宁远。”
“前线还等着这批粮食和弹药,不能让吴将军那边断了补给。”
钱国栋应了一声,转身去传达军令。
与此同时,锦州城里。
赵安国这里等一天,直到孙有福过来,他才见到佟图赖。
书房,佟图赖坐在案后,他抬起头看着赵安国走进来,将信搁在案上。
“吴三桂此言当真?”
赵安国恭敬道:“自然。”
“将军若是不信,可以先派人去城外大营看看。”
“外围营垒那些归降的清军将士是否妥善安排,想必前些日子图鲁耳的一万八旗子弟降我大明天子的消息,将军也得知了一些。”
佟图赖的下颌肌肉动了动。
图鲁耳降明的事,他听说了。
八百里加急的消息从盛京传过来的时候,他还不敢相信一万八旗兵说降就降了。
但此刻赵安国说出来,他反倒信了。
“索尼不会同意。”
“那就让他不同意。”
赵安国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道:“佟将军,吴将军让我提醒你一件事。”
“索尼是正黄旗的,替顺治守锦州守了三年。”
“你镶蓝旗的人在锦州城里被正黄旗的兵欺负了多少年?”
“今天杀你镶蓝旗一个兵,明天就能杀你十个兵。”
“后天城破了,他索尼死了还能落个忠烈,你镶蓝旗的兵呢?”
佟图赖的手握紧了刀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佟将军,索尼大人请您到府衙赴宴,共商守城之策。”
佟图赖抬起头,看了赵安国一眼。
赵安国垂下眼帘,微微点了下头。
入夜,锦州府衙。
宴席摆在后堂,桌上几碟菜肴已经凉透了。
索尼坐在主位,爱星阿居左,佟图赖居右。
席间气氛沉闷,三个人各自埋头吃菜,几乎没有交谈。
酒过三巡,索尼忽然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佟图赖。
“佟图赖,今早的事,你我心里都有数。”
“我杀你镶蓝旗那个兵,是因为他私藏劝降书。”
“军法在前,我不得不杀。”
佟图赖端着酒杯,没有接话。
索尼继续说:“但我知道你不服。”
“你觉得我正黄旗管得宽,欺负你镶蓝旗的人。”
“这么想也没错。”
“可眼下明军就在城外,咱们若是再内斗,城就真的守不住了。”
爱星阿连忙打圆场:“佟图赖,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眼下当务之急是守城,守住了城,什么都好说。”
佟图赖抬起头,看着索尼的眼睛。
“索尼,你怎么打算?”
“我?”
索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自然要守到最后一兵一卒为止。”
“不过再次之前...”
索尼的眼神冷了下来,一字一顿地说:“先除了你这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说罢,索尼猛地将酒杯摔在地上。
“砰~”
酒杯碎成几片,酒液溅在地砖上。
屏风后瞬间涌出十几名正黄旗披甲兵,手里握着明晃晃的腰刀,将佟图赖围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