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就到了午时。
正午的太阳悬挂在头顶,海面上没有一丝风,空气闷热得像蒸笼。
孔有德站在顺天号的船头,举着千里镜望着前方。
他已经站了一个时辰,衣服被汗水湿透,但他没有离开。
因为已经到了黄海的腹地,一切都要小心谨慎一些。
身后的副将刘承祖提议给他搬把椅子,被他挥手拒绝了。
“找不到。”
孔有德忽然说道,放下千里镜。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舰队,八十余艘战船排成四条纵队,在海面上铺展开来,遮天蔽日。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一条哨船急速返回。
“王爷...王爷不好了。”
一名斥候登了上来,跪在孔有德面前。
“可是有明军水师的踪迹?”孔有德问道。
“不错,前方六十里,发现渤海水师,拥有战船五十余艘,目前就堵在航道之上。”
刘承祖立马接过千里镜,登上高处,举境了望,看了一会儿:“果然有链接,不过怎么才五十艘?”
“五十艘?”
孔有德不信,也登上高台,拿着千里镜看去。
不一会儿,他嘴角开始一点点地上扬:“黄蜚那小子,这是要拿鸡蛋碰石头啊。”
“王爷,这里面会不会有诈?”
刘承祖犹豫道:“黄蜚此人狡猾,不是那种鲁莽之辈。”
“有诈?”
孔有德看了他一眼:“什么诈?”
“海上不比陆地,没有山沟巷子可以埋伏。”
“他的船就在那里,周边有没有其他战船,难不成他们天下还能掉下伏兵不成?”
刘承祖还想说什么,孔有德摆了摆手:“他黄蜚想要拦我,那就是找死。”
“五十艘对八十三艘,优势在我!”
他走回到海图前,手指在上面划了一道:“全舰队加速前进,半月形展开,准备围歼这支明军。”
“是!”
刘承祖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
孔有德再次举起千里镜,望着前方若隐若现的明军战船。
他心里很清楚,这一仗打好了,能给盛京交上一份漂亮的答卷。
辽东的鞑子皇帝一直催他南下,说要打通海路,把水师拉过去支援锦州。
孔有德拖了又拖,总说准备不足,其实就是不想白白给鞑子当炮灰。
但现在不一样了。
倭国那边有一支援军,渤海水师又自己送上门来。
只要能吃掉黄蜚的主力,渤海就是他孔有德说了算。
到时候,是南下去支援锦州,还是停在海上观望,都是他说了算。
“黄蜚啊黄蜚。”
孔有德低声自语:“你真是我福星。”
随着头顶的太阳越来越高,空气也越来越闷。
海面上没有风,帆都垂着,战船只能靠桨手划动。
水手们的汗珠砸在甲板上,很快就蒸发不见。
黄蜚站在船头,一动不动地望着北方。
“提督。”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黄蜚回头,是一个了望手,站在桅杆横桁上,手里举着千里镜。
“北方海面出现大片帆影。”
了望手喊道:“正在朝我们接近!”
黄蜚的手一紧,握住了刀。
“有多少艘?”他问。
“太多,数不清!”
了望手喊道:“至少五十艘往上!”
“继续观察。”黄蜚下令。
“是!”
黄蜚转过身,望着北方。
海天相接的地方,一个小黑点正在变大,紧接着又是一个,再一个...
一片帆影从天际线上升起,铺天盖地。
狗来了。
黄蜚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的传令兵:“传令各船,升起战旗,炮手就位。”
“准备迎敌。”
“是!”
传令兵立即想各船各舰传递旗语。
战旗升起的刷刷声在桅杆上响起,甲板上,炮手们各就各位,点燃火把,准备点火。
黄蜚走到船舷边,望着越来越近的敌军舰队。
八十三艘战船,在广阔的黄海上铺展开来,呈一个巨大的半月形,像一双大手,要把这五十艘明军战船攥在掌心。
孔有德的作战意图很明显,就是要围歼。
黄蜚嘴角动了动,笑了一下。
围得好。
他转身回到船头,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帆影,低声说道。
“来了。”
“能不能打出咱们渤海儿郎的气势,就看这一次!”
“诸位,从他们一起下去被那群小矮子!”
“杀!杀!杀!!!”
......
第一轮齐射来得比想象中更早。
孔有德舰队率先开火,八十余艘战船的炮口同时喷出火光,硝烟在海面上弥漫开来,炮弹呼啸着袭来,砸进明军舰队中间。
黄蜚眼前一黑,然后是两声巨响。
两枚实心炮弹砸进了腾龙号旁边的一艘福船,一头扎进船舷,木屑四溅。
战船被砸得摇晃了几下,不过没有沉。
“稳住!”
黄蜚大喊:“回击!”
“开火!”
腾龙号上的炮手已经点燃了引线,炮口的火光闪过,实心炮弹呼啸而出。
紧接着,整个明军舰队同时开火。
黄蜚站在船头,双手紧紧握着船舷。
他能感受到船身的震动,感受到炮火的热浪从身边掠过。
五十艘对八十三艘,火炮的数量就差了一大截。
明军的回击虽然猛烈,但更多的炮弹都落在海里,激起冲天的水花。
“这样不行!”
一个指挥传来旗语:“他们的船太多了,咱们打不过!”
“我说过要打赢吗?”
黄蜚当众直接旗语回复:“坚持。”
他转头看向船头,孔有德的舰队继续逼近,半月形的包围圈越来越紧。
“收缩阵型!”
黄蜚下令:“战船靠拢,形成环形防御!”
“是!”
传令兵的战旗在桅杆顶端挥舞,各船开始向腾龙号靠拢。
五十艘战船从散开阵型变成了一个紧密的圆环,炮口齐齐指向外面。
孔有德的炮火异常地猛烈了。
为了啃下黄蜚这块肉,他丝毫不心疼弹药的消耗。
炮弹如雨点般砸来,砸进海面,砸上船舷,砸碎了船帆,砸断了桅杆。
一艘明军广船被连续命中,船艏起火,火势迅速蔓延。
指挥下令灭火,但火势太猛,根本无法靠近。
最后,水手们只能跳海逃生前往周边的船只,战船被迫退出战列。
黄蜚看着那艘战船燃起大火,没有说什么。
战争就是这样,死人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