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个黄油可颂的味道,好闻吗?”姜楹慢悠悠地问。
“好闻!好闻!楹楹,求你给我一个吧!我三天没吃东西了!”顾辞拼命地点头,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想吃?可以啊。”
姜楹微微俯下身,红唇对着麦克风,“我南山基地向来童叟无欺,打开门做生意。既然你们是上流社会的少爷千金,那就拿你们最值钱的东西,来跟我换。”
话音刚落。
“咔哒”一声机械闷响。
在顾辞和林婉儿面前,那坚不可摧的冰墙底部,突然极其缓慢地向外推出了一个厚重的精钢投递舱。
投递舱的盖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空荡荡的不锈钢托盘。
“什么……什么最值钱的东西?”林婉儿愣住了,她现在浑身上下连个钢镚都没有,衣服里全是跳蚤和冻疮。
姜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恶魔般的蛊惑。
“林婉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逃难出来的时候,一直死死抱着那个粉色的行李箱吧?”
“那个箱子里,装的是你末世前花了两百万,从国外拍卖会竞拍回来的那只,爱马仕喜马拉雅鳄鱼皮限量版铂金包。”
“你当初为了这只包,可是特意发了九宫格朋友圈,炫耀顾辞有多疼你。”
姜楹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讥讽。
“把那只包,还有顾辞手上戴着的那块百达翡丽限量版腕表。放进投递舱。”
“只要验了货。我就给你们,一口吃的。”
顾辞咽下最后一口带血的红薯皮时,胃里发出一阵剧烈的痉挛。
他趴在雪地里,像一条护食的野狗,死死盯着几米外被他踹断了肋骨、正大口吐着血沫的林婉儿。
“婉儿,别怪我。”
顾辞舔了舔嘴唇上的黑灰,冻僵的脸上扯出一个极其狰狞的笑,“你刚才也想杀我,对吧?在末世,谁活下来谁才有资格说爱。”
林婉儿躺在冰坑里,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她那双曾经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怨毒,死死地盯着顾辞。
就在顾辞以为自己赢了这场生存游戏的时候。
“嗡——”
南山基地那堵光滑的冰墙底部,那扇刚刚关闭的精钢投递舱,突然再次发出沉闷的机械运转声。
顾辞猛地回头。
盖子,缓缓打开了。
没有任何气味飘出来。没有烤面包的黄油香,也没有咖啡的醇苦。
但在那个不锈钢的托盘正中央,静静地放着一个透明的高脚玻璃杯。
杯子里,装着满满一杯纯白色的液体。
在这零下七十度的极寒死域里,那杯液体竟然在往外冒着极其浓郁的、袅袅升腾的白色热气!
那热气在接触到极寒空气的瞬间,凝结成了细小的冰晶,纷纷扬扬地落在托盘上。
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顾辞甚至能听到那杯液体因为极其滚烫,而在玻璃杯壁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
扩音器里,传来了姜楹极其慵懒、甚至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
“顾辞,红薯好吃吗?”
顾辞死死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液体,喉结疯狂滑动:“楹楹……那是……那是热牛奶吗?”
“是啊。”
姜楹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慢条斯理,“极其新鲜的娟姗牛奶。刚从牛的身上挤下来,甚至连高温杀菌都不需要,因为它本身就带着三十八度的体温。我还顺手在里面加了一勺顶级的野生椴树蜜。”
这句话一出,顾辞和林婉儿的脑子同时“嗡”地一声炸开了!
牛?
娟姗牛奶?!
这怎么可能!末世降临半个月,所有的活物早就被冻成了冰雕!姜楹的地下堡垒里,怎么可能还有活着的牛?!
“觉得不可思议是吗?”
主控室里,姜楹没有坐在沙发上。她就站在那面巨大的单向防爆玻璃后,隔着一堵墙,冰冷地注视着外面的两人。
她的手腕上,那枚银色的空间锚点正在隐隐发烫。
刚才看到这对狗男女为了半个红薯互相厮杀的丑态,她心里积压了三年的那口恶气彻底消散。精神阈值的极度愉悦,竟然让她的空间直接打破了维度的限制,彻底解锁了“活体生态养殖场”。
她没有选择在空间里独自庆祝。
她选择把这份“神迹”,直接摆在曾经把她踩进泥里的仇人面前。
“你们刚才狗咬狗的戏码,取悦了我。这杯牛奶,是我刚才亲手在我的地下牧场里挤的。算是打赏你们的演出费。”
姜楹的语气,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王,在施舍路边的乞丐。
顾辞彻底疯了。
“牛奶……热牛奶……”
他现在满嘴都是红薯的土腥味和干涩,这杯热气腾腾的、加了蜂蜜的牛奶,简直比任何毒品都要致命!
他猛地扑向投递舱,伸出那只被扎穿了、还在流血的手,就要去抓那个玻璃杯。
“这杯奶,是给林婉儿的。”
姜楹的声音,极其突兀地、极其冰冷地响起。
顾辞的手,在距离玻璃杯不到五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地僵住了。
“顾辞,你只要敢碰这个杯子一下。”姜楹轻笑了一声,“你脚下踩着的那块钢板,瞬间就会通上380伏的高压电。你可以试试,是你的手快,还是我的电快。”
顾辞浑身一哆嗦,触电般地缩回了手。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对着监控探头大吼:“为什么?!姜楹你疯了吗!她刚才还想拿刀杀我!你为什么要给她!”
“因为你吃过红薯了呀。”
姜楹的声音充满了恶劣的戏谑,“我这个人,最讲究公平。你吃了红薯,她喝热牛奶。这不是很合理吗?”
躺在远处的林婉儿,听到这句话,原本已经涣散的瞳孔,瞬间爆发出极其恐怖的求生欲。
热牛奶!那是能救命的热量!
“我的……那是我的……”
林婉儿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的一股力气,她拖着断了肋骨的身体,像一条濒死的母蛇,在雪地里极其缓慢地、极其扭曲地向着投递舱爬去。
顾辞站在投递舱旁,看着缓缓爬过来的林婉儿,又看了看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嫉妒和饥饿让他的五官彻底扭曲。
“婉儿……”
顾辞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
他竟然对着那个刚刚被他踹断肋骨、骂作贱人的女人,极其卑微地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
“婉儿,刚才是我不对。我那是饿疯了,我失去理智了!”
顾辞甚至伸出手,去帮林婉儿擦掉脸上的血迹。
“你把这杯牛奶给我喝一口……就一口!只要你给我喝一口,等救援来了,我马上娶你!我把顾家女主人的位置给你!”
林婉儿没有说话。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爬到了投递舱前。
她颤抖着、满是冻疮和鲜血的双手,极其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个温热的高脚玻璃杯。
热量,顺着玻璃杯壁,瞬间传导进她冻僵的掌心。那种久违的、属于人类文明的温度,让她舒服得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奶香和蜂蜜的甜味,直往鼻子里钻。
“婉儿……求你了……给我喝一口……”顾辞跪在她旁边,像一条哈巴狗一样疯狂地咽着口水,手伸在半空中,却因为忌惮姜楹的高压电,根本不敢去抢。
主控室里。
姜楹双手抱臂,嘴角噙着一抹极度满意的冷笑。
这才是她要的剧本。
让曾经高高在上的资本太子爷,跪在一个他弃如敝履的女人面前,为了一口牛奶摇尾乞怜。
林婉儿捧着杯子,缓缓转过头,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顾辞。
她那张布满冻疮的脸上,突然扯出了一个极其扭曲、极其快意的笑容。
“顾辞……你刚才踹我的时候,不是说我是个累赘吗?”
林婉儿的声音犹如砂纸打磨玻璃般嘶哑。
“婉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顾辞疯狂地扇着自己的耳光,“啪!啪!”清脆的耳光声在风雪中回荡,“我是畜生!你大发慈悲,给我喝一口吧!”
林婉儿笑了。
她举起那个玻璃杯。
然后,在顾辞极其绝望、极其不可置信的目光中。
林婉儿猛地将杯口倾斜!
“哗啦——”
那杯极其珍贵的、冒着热气、加了顶级椴树蜜的鲜牛奶,就这么被林婉儿全部倒在了顾辞面前的雪地上!
滚烫的牛奶接触到零下七十度的冰雪,瞬间融化出一个小坑,然后又在极短的时间内,冻结成了一片散发着奶香的、淡黄色的冰渣!
“不!!!”
顾辞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
“林婉儿你这个疯子!你宁愿倒了也不给我喝!你这个疯子!”
顾辞彻底崩溃了。
他甚至顾不上打林婉儿,而是像一条真正的狗一样,猛地扑倒在地上。
他伸出舌头,极其疯狂地、极其下贱地去舔舐那片和泥土、雪水混在一起的“牛奶冰渣”!
冰碴子划破了他的舌头,鲜血混着冻结的牛奶被他咽进肚子里。但他根本停不下来,他在吞咽,在咆哮,在为了一点点卡路里出卖自己生而为人最后的一丝尊严。
林婉儿看着在自己脚下舔冰的顾辞,发出了极其癫狂的、漏着风的笑声。
“哈哈哈……顾辞!你舔啊!你给我用力舔!你不是豪门大少爷吗!你现在连条狗都不如!”
笑声未落。
林婉儿突然双眼一翻,嘴里涌出大量的黑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极度的寒冷、肋骨断裂的内出血,加上刚才那种剧烈的情绪起伏,彻底耗尽了她最后的一点生命力。
她在极致的复仇快感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而顾辞,还在疯狂地舔着地上的冰。
他的舌头已经和冰面冻在了一起,每一次撕扯,都会扯下一块带血的皮肉。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直到瞳孔渐渐涣散。
“滴——”
气象雷达的刺耳警报声,极其突兀地在这片死寂中响起。
半小时的停歇期,彻底结束。
“轰——!”
比之前狂暴十倍的永冻雪暴,裹挟着零下九十度的绝对死气,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只一瞬间,顾辞那还在蠕动的身体,就被厚厚的冰雪彻底掩埋,变成了一座毫无生气的冰雕。
防爆玻璃后。
姜楹静静地看完了这场长达半个小时的闹剧。
没有一枪一弹。
没有血肉横飞的爆炸。
只用半个糊红薯和一杯倒掉的牛奶,她就让这对曾经将她推入深渊的狗男女,以这个世界上最屈辱、最没有尊严的方式,死在了她的脚下。
“陆霆。”
姜楹转过身,脸上的冷酷瞬间如春雪般消融,化作了一抹极其轻松、甚至带着几分少女般明媚的笑意。
“走吧。”
她伸了个懒腰,极其自然地走向通往负二层的电梯。
“外面太冷了。我们去牧场里看看那些刚下出来的草鸡蛋,今晚做个寿喜锅,好好庆祝一下。”
“啪。”
主控室的百寸大屏被姜楹随手关掉,屏幕切断的瞬间,顾辞和林婉儿那两座僵硬的冰雕,被彻底隔绝在了南山基地的世界之外。
旧时代的垃圾,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电。
姜楹转身走入电梯,陆霆沉默地跟在她身后,手里稳稳地提着那桶冒着热气的娟姗牛奶,和那一篮子温热的初生草鸡蛋。
电梯平稳下降,停在负二层的生活区。
“叮——”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混合着黄油、酱油和清酒熬煮的诱人甜香,扑面而来。
“姜总!陆教官!你们可算下来了!”
苏眠围着一条碎花围裙,手里拿着木锅铲,兴冲冲地迎了上来。不远处的岛台上,一口极其精致的纯铜寿喜锅正架在电磁炉上“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酱色的汤底里,吸满汤汁的煎豆腐、鲜嫩的大葱段、香菇和魔芋丝,正散发着能在零下九十度直接把人馋哭的致命香气。
而旁边的冰盘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大盘切得极薄、呈现出完美大理石雪花纹理的顶级A5黑毛和牛。
“好香。”姜楹走到岛台前,慵懒地靠在流理台上。
“锅底已经熬好了,就差裹肉的无菌蛋了!”苏眠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可是咱们冷库里囤的鸡蛋,虽然没坏,但毕竟放了快半年了,生吃我怕大家肠胃受不了……”
吃正宗的关西风味寿喜锅,刚烫熟的极品和牛,必须要在打散的生鸡蛋液里滚一圈。那层丝滑的蛋液不仅能瞬间降温,更能将牛肉的鲜甜极其霸道地激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