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寒肃垂眸,也顿住了手上的动作,分去了些许的注意力在她身上。
吃得很快。
一溜烟,身侧就已经堆了三个空盘了。
吃就算了,还吃着盘里的,看着桌上的,手就没停过。
而且,没有任何用餐尝味的礼仪,特别没有吃相。
吃东西时嘴角会沾到些,还完全不顾美观,生怕自己少吃了,把脸颊塞得鼓囊囊的。
就好像,年纪尚小的小动物一样。
突然,侍应生又上了盘限定的抹茶甜品。
“不得了,这甜品貌似是那位夏师傅做的‘春’系列招牌吧?当时火爆得就连我们派人去订购都没能尝到。”
“呵呵,今天来伶舟家,真是跟着有福了。”
白桃尖着耳朵,抛开祈鹤庭和景妄喋喋不休的嘴仗,捕捉到了一些大人的闲言碎语。
她其实一开始也没想过要这么肆无忌惮地大快朵颐。
但眼前的两人暂时在孩子气地打嘴仗,而她又惊奇地发现在梦里吃东西也能有滋有味的。
现在也没别的事干,就只能在填饱肚子的同时,顺便观察一下周边的情况了。
她视线也跟着转向那盘子甜品,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已经拿走得只剩下两盘了。
连忙特别大口地将盘里还剩下一大块的蛋糕直接塞进了嘴里。
可下一秒,她就被蛋糕上细碎的糖霜给呛了喉咙,猛烈地咳了两声。
祈鹤庭和景妄注意到,立刻停下了争论,几乎同时朝着旁边的侍应生招手,要来了一杯水。
白桃接过,咕噜咕噜地喝下,才稍微好些。
但人是好了,再抬头的时候桌子上原本放着限定抹茶甜品的地方倒是空得透心凉。
她轻叹,有些低落地耷拉了脑袋。
“怎么了?是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祈鹤庭侧目而来,递来纸巾,有些歉意地微微颔首,“抱歉,我刚刚只顾着和阿妄论,忽略了你的感受。”
“明明是我擅作主张邀请你来这里,我却没有照顾好你。”
白桃侧目,看着他隐在呼吸面罩下紧抿的唇线,摇摇头,“我没事。”
“哥哥你才不是擅作主张带我来这儿呢,是我自己也想要来。”
她傻乎乎地指了下盘子,“而且,这里有好多好吃的呢。”
接着,又在脸颊上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呼吸都是甜甜的糕点味。
“我自己也能照顾好自己!”
祈鹤庭的嘴角这才重新勾了个浅浅的弧度,“不过,我还是有做的不对的地方。”
到头来,他也还没有和景妄介绍她的名字和身份。
这么做,十分的不妥当,也不礼貌。
他等白桃稍微缓过来之后,重新看向景妄。
“阿妄,重新回归主题,这位女生是我今天的小管家兼玩伴,白桃。”
“她有些不太适应这种场合,若是给你们带来什么困扰的话,还请多多谅解、多多照顾。”
景妄眼底划过一丝明显的意味不明。
白、桃。
好熟悉的名字。
果然,他还是觉得,他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但他!绝对!绝对没有看到好看的女孩子就要上去套近乎的坏习惯!
“哦,知道了。”他瘪嘴,看着祈鹤庭那温温柔柔的模样,冷哼了声,别开脑袋。
祈鹤庭看景妄没有介绍自己的意思,有些不悦,但转向白桃的时候又重新挂满了柔意。
“小桃同学,这位是景妄,全名叫伶舟景妄。”
“我们两家之间常有合作来往。”
白桃点点头,看向眼前的三个男孩,又看向会客厅大门的迎宾处,原本在记录来客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整理手中的小册子,准备关门。
嘶。
不对啊。
她眉头蹙了下,左看看右瞧瞧,在人群里不断地搜索着……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她小心地凑到祈鹤庭的身侧,“哥哥,你们三个都是一块长大的嘛?”
祈鹤庭有些意外白桃会突然问这种话,歪头,“……嗯,基本上从记事起我们就认识彼此了。”
白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就是说,哥哥你和阿妄哥哥还有阿肃哥哥两个人是发小咯?”
“哇,真好啊,”她眼睛亮闪闪的,“我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长大,好希望我也能有个同龄人可以一起玩。”
“这可能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祈鹤庭唇瓣微张,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她,金瞳莫名地丢了些光泽,晦暗。
发小、一辈子的好朋友。
其实他们之间并不能完全称呼彼此为朋友,大多数场合的会面都是商业饭局上,并不是他们发自内心主动要求和对方会面。
一来二去,再加上他们几家的庄园彼此之间的距离比较近,相较于和其他普通贵族而言,他们之间的相互拜访频率会高得多。
但终究也只是些浮于表面的关系。
毕竟,他们之间的性格差异很大,兴趣爱好更是完全不在同一个领域。
待在一块基本上没有什么可聊的。
以往的话,碰上了无非就是聊聊在学校里的话题,做样子给大人看。
“诶,那哥哥你还有别的发小嘛?”
白桃的声音突然打断祈鹤庭的思绪。
“别的发小?”祈鹤庭重复了声她的话语。
白桃连忙补充,一脸天真无邪,“对呀,你们不是每天都会参加这种有好多好吃的派对嘛?”
“那肯定每天都能见到好多小朋友呢!一起玩,就能成为好朋友啦。”
祈鹤庭眉眼完全舒展开,用手指轻轻抚了下自己耳畔落下的发丝,笑得眯眼,“这么说,倒是有道理。”
“不过好朋友不是这么轻易就可以当的哦。”
他一本正经,“所以,至少目前来看,我只有阿肃和阿妄两个发小。”
白桃眼眸波动。
这些贵族的社交都是有选择的社交。
底层的贵族想着往上爬,会不停地找上层贵族攀谈,企图能在他们的眼里留下一点印象。
而上层的贵族,则是只维护自己精心、有价值的小圈子。
她再看向司寒肃和景妄两人,只是待在原地也没有走远去社交的模样,就代表现在的这个空间内,没有别的人值得他们的父母让他们去社交的孩子了。
果然啊。
她从刚刚开始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左森野和左慕柏,这么大两个人不在。
灯光突然缓缓地暗了下来,特聘的交响乐队以演奏家的指挥棒为信号,大提琴声一出,场内便安静了下来。
景妄深呼吸,“人都到齐了。”
“那我先去我父母那儿了,一会儿见昂。”
剩下的三人同步点头,白桃便跟着祈鹤庭还有司寒肃到了他们应该去的位置。
但走着走着,白桃总感觉有什么凉凉的东西好像蹭到了她的胳膊。
一扭头,抹茶的气味扑鼻而来。
而司寒肃,只是默不作声地,将盛着限定抹茶甜品的盘子搁置在了她的身侧。
目视前方,不偏不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