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桌上扣着平板，屏幕没关。”
她的声音从走廊传过来，很淡。
宫晚璃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商烬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低头摁灭了最后一截烟。
手指碰到烟灰缸边缘的灼痕，他没在意。
老秦在门口站着，犹豫了半天才开口。
“爷，'媚骨祸国'那条匿名发言的Ip追到了。”
“谁。”
“齐家三房的小儿子，齐铭昭。”
“人在港城，用的是家里的私人网络，连VpN都没挂。”
老秦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串技术追踪记录。
商烬扫了一眼，把平板推回去。
“蠢。”
他说的不是齐铭昭蠢，是齐家蠢。
砸盘、截标、放匿名流言，三板斧抡完了，连个干净的收尾都做不到。
“齐家下周有个政府基建项目的谈判会，参会名单拿到了没有？”
老秦翻了翻平板：“拿到了。齐家出席的是二房的齐衍舟，四十二岁，齐家目前实际操盘手。”
“这人滑得很，在京港做了十几年基建生意，政府关系硬。”
“几个评标委员会的专家跟他吃过不少饭。”
“宫家呢？”
“宫氏也在受邀名单里。这个项目涉及东南亚港口配套基建。”
“宫家在航线许可上有优先权，所以政府那边特意加了宫氏的席位。”
商烬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她知道了？”
“夫人那边应该收到了邀请函，还没回复。”
商烬拿起手机，翻到宫晚璃的对话框。
空的，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她发的一份数据文件，没有一个字的多余内容。
他打了三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回来，最后发了一句：谈判会，我陪你去。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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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港城洲际酒店，三楼宴会厅。
这场谈判会名义上是政府牵头的项目说明会。
实际上就是几家头部企业关起门来分蛋糕。
到场的有齐家、商氏、宫氏，还有两家中等体量的本地建筑集团充当陪衬。
政府方面来了规划局的副局长和交通厅的一个处长，坐在主桌两端，不说话，喝茶。
齐衍舟来得最早。
四十二岁的男人，身材保养得体，西装是定制的，袖扣上刻着齐家的族徽。
他跟两个政府官员握手寒暄，声音不大，笑容恰到好处。
他的助理站在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
最上面那份封面印着项目编号和“机密”两个字。
齐衍舟坐下来，扫了一眼对面的空位，商氏和宫氏的铭牌摆在一起。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助理说了句什么。
助理低头在平板上划了几下，把一份文件推到他手边。
那份文件的页脚有一行极小的编号。
齐衍舟的拇指在编号上停了一下，嘴角往上提了提。
门从外面推开。
宫晚璃走进来的时候，整个宴会厅的空气密度变了。
月白旗袍，立领盘扣，领口高到下颌。
袖口收到手腕，面料是真丝的，贴着身走，每一步都带出腰线的弧度。
没有首饰，耳朵上干干净净，脖子上什么都没有，手腕也空着。
妆很淡，眉毛没有刻意修过形，眼尾只扫了一层薄粉。
嘴唇是素的，但那张脸不需要任何修饰。
她站在门口的那三秒，齐衍舟端茶杯的手停住了。
助理低着头没看到，旁边那两家小建筑公司的代表同时直了腰。
政府那边的副局长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拍。
宫晚璃往里走，步子不快，旗袍的侧摆随着步伐轻轻荡开。
露出半截小腿又收回去。
商烬跟在她身后半步，黑色西装，领带系得规整。
手腕上换了一串新的佛珠，他的目光没有看任何人，只盯着她的后背。
两个人走到桌前坐下。
宫晚璃拉开椅子，商烬的手先她一步按在椅背上，她没拒绝，坐下了。
商烬在她右手边落座，佛珠在指间碾了一圈，目光扫过对面的齐衍舟，没有打招呼。
齐衍舟放下茶杯，主动开口：“商总，宫家主，幸会。”
他的目光在宫晚璃脸上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客套。
“宫家主比传闻中更年轻。”
宫晚璃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倒了半杯：“齐先生比传闻中更会说话。”
齐衍舟笑了一下，没再接。
政府方面的副局长开了场，项目背景、建设周期、资质门槛、评标权重，官话一层套一层。
宫晚璃听得认真，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划了几处。
她没抬头，但耳朵捕捉着每一个关键数字。
ppt翻到第十四页，港口配套基建的资质门槛。
“本项目要求投标方在东南亚地区有不少于三个同类型港口的施工经验，且近五年内无重大安全事故记录。”
宫晚璃的笔停了，她没抬头，手指在笔记本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商烬的余光扫到她的动作，右手从桌下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宫晚璃的手指回敲了一下，两个人都没看对方。
ppt翻完，进入自由讨论环节。
齐衍舟率先发言，把准备好的方案大纲念了一遍，数据详实，措辞也讲究。
该用术语的地方用术语，该说人话的地方说人话。
他念到报价的时候，声音往下沉了沉：“齐家在东南亚港口基建领域深耕十二年，累计承建项目总额超过一百亿。”
“本次报价我们会在合理区间内给出诚意方案。”
他没报具体数字，但宫晚璃注意到他助理翻开的那份文件上。
页脚的编号跟她从商烬那里拿到的U盘里某份泄露文件的编号格式一致。
她没有立刻开口，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看向齐衍舟。
齐衍舟接收到她的目光，嘴角的笑容没变。
宫晚璃放下水杯，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全桌听见。
“齐先生方案很详细，不过我有个小问题。”
“请说。”
“齐家近五年在东南亚承建的三个港口项目，其中越南岘港那个，施工期间有一份第三方质检报告被驳回过。”
“驳回原因是混凝土强度不达标，后来补了一份新报告才通过验收。”
她的语气跟聊天气一样：“这件事齐先生应该记得。
补报告的那家检测机构，法人叫陈其伟，跟齐家三房的齐铭昭是大学同学。”
齐衍舟端杯子的手停了，他的助理低头翻文件，手指在页面上停顿了两秒。
宫晚璃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往下说：“当然这种事在行业里不算罕见。”
“我只是好奇，如果评标委员会知道这个细节，齐家的资质评分会不会受影响？”
她说完，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圈。
齐衍舟的笑容收了一截，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政府那边两个人的表情。
副局长的脸上没什么变化，但处长的手指在桌面上动了一下。
“宫家主消息灵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