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没有看她。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圈红痕上。
嘴唇动了两下,才把音咬完整。
宫晚璃端杯子的手停了一瞬。
她没想到他会道歉。
这个在京港从不低头的人,连对商老太爷都敢拍桌子的人,说出了对不起。
可她脸上什么都没露。
桌下的手松开了衣摆,指尖发麻,布料上的褶子已经揉得很深了。
“照片是有人送的。”
她放下杯子,声音没什么起伏。
“林屿的事,我已经处理了。”
“他说了不该说的话,我扇了他一巴掌,这件事到此为止。”
商烬的眉心跳了一下。
“你打了他?”
“我怎么处置我的人,不需要向你汇报。”
商烬咬了一下后槽牙,把涌上来的话压了回去。
他想问打的重不重,手疼不疼。
但他没资格问。
昨晚他干的事,比林屿说的话恶劣一百倍。
宫晚璃站起身,把茶杯倒扣在杯托上。
“商先生,有人在我们之间下刀子,你不去查是谁递的照片,反而冲我发疯。”
她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坐在矮凳上的他。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她第一次从上往下看他。
“你跟那个拍照片的人,配合得很好。”
这句话扎得商烬脸色发白。
她说得对。
他被人牵着鼻子走了,拿着别人精心设计的素材,冲自己的妻子发了一通疯。
他的手指掐进膝盖,指甲陷进西裤布料里。
宫晚璃绕过他往楼梯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半秒。
“那些照片的拍摄角度是专业的,用的长焦镜头,拍摄距离三百米以上。”
“能进宫家老宅外围那个位置的人不多。”
她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
“商先生要是还想维持这段合作,建议你把精力放在该放的地方。”
脚步声上了楼,书房门关上。
商烬坐在矮凳上,维持着那个低于她半头的姿势,一动没动。
老秦在客厅角落里站了全程,连呼吸都快忘了。
他看到自家爷坐在那张矮凳上,背弯着。
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头低得快要埋进手臂里。
活了六十年,他头一回看见商烬这个样子。
不是愤怒。不是暴躁。
是一个人被抽空了所有气力之后,剩下的那种东西。
过了很久,商烬站起来。
他掏出手机,翻到那三张照片,盯着看了十秒。
然后拨通了老秦的电话。
老秦的手机在三米外响了。他没敢提醒,接了。
“照片的来源,给我查。发件Ip、中转服务器、拍摄器材型号,全部。”
“三天,我只给你三天。”
他挂了电话,目光落在茶台上那只倒扣的杯子。
杯底朝天,杯口扣在托盘上。
她连茶都不给他喝了。
三天后,老秦还没查到照片来源,齐家先动了手。
周一开盘,商氏旗下三只核心股票同时遭遇狙击。
商烬坐在书房里,三块屏幕并排亮着。
抛压来得又快又狠,开盘十五分钟砸穿了两个支撑位,成交量放大到日常的四倍。
他盯着K线图看了几秒,拿起内线电话拨到交易部。
“主力仓不动。散单撤出外围支撑,收缩到第三道防线。”
电话那头的交易主管声音发紧。
“商总,对面至少三路资金同时在打,体量加起来超过我们准备金的两倍——”
“听见了没有?”
商烬的声音压了下来。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听见了。执行。”
挂了电话,他点了根烟。这是今天第四根。
老秦冲进来的时候,手里的平板差点没端住。
“爷,不止股票。港城那边传来消息,齐家联合了华鼎资本和远洋基金,三方同时出手。”
“咱们在东南亚竞标的两个港口项目,昨晚被截了。”
商烬没说话,手指夹着烟,烟灰长了一截也没弹。
“还有——”老秦咽了下口水,“京圈那边有人放话了。”
“什么话。”
老秦从平板上调出几张截图,递过去。
社交圈子的群聊,匿名发言。
“商烬娶了个宫家的,以为攀上了高枝。”
“结果宫晚璃那点破事拖累得商家股价跌了百分之八。”
“媚骨祸国,古人诚不我欺。”
“听说商老太爷气得住了院,老太太天天在佛堂念经,说商家要败了。”
商烬把平板扣在桌上。
他的拇指摁灭了烟头,摁在烟灰缸边缘,力道大了,灰烬散在手腕上,烫出一个红点。
他没擦。红点旁边就是佛珠断裂后留下的旧痕,新伤压着旧伤。
老秦看到了,嘴张了张,没敢出声。
商烬翻回行情页面,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把三路抛压的时间线拉出来。间隔不是随机的。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宫晚璃站在门口,穿了件灰色的衬衫裙,高领遮得严严实实。
她手里端着一杯清茶,茶汤的颜色很淡。
“出去。”她对老秦说。
老秦看了商烬一眼,商烬没拦,他就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关好。
宫晚璃走过去,把茶杯放在他手边,然后拿起烟灰缸扔进了废纸篓。
“抽了几根?”
“记不清了。”
她没接话,目光扫过他手腕上的烫伤,停了一瞬。没有评论。
她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打开桌上的电脑,调出实时行情。
K线图红绿交错,商氏主板跌幅已经超过百分之六。
“齐家不是一个人在打。”
宫晚璃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三个位置。
“这三波抛压时间间隔都是七分钟,是约好的。”
“华鼎打头阵,远洋接力,齐家殿后吃货。他们不是要砸你的盘,是要逼你割肉。”
商烬侧头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第一波来的时候我已经收缩了外围仓位,主力没动。”
宫晚璃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你没有对冲?
”对冲了,但量不够。”
商烬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叩。
“齐家备了多少弹药我不清楚,光靠盘面硬扛最多撑五个交易日。”
他看着她,没有绕弯子:“你有外圈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