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一切,都要从那个夜晚开始说起……
风雪肆虐的奥迪王国,高高屹立在城西端的城堡,昏暗的议会厅中,长长的会议桌上,四十八道烛光闪烁,九十六个大臣分列而坐,四十八文臣四十八武将个个表情肃穆。
位居长桌尽头的虎背熊腰的金发男子,他的脸庞犹如刀削斧劈,线条硬朗,透露出一股不屈的力量。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碧眼,无时无刻都在散发一种剑一样的眼光。
“国王重病在床,由国王的侄子奥尔卡夫·奥迪代言。”这名金发男子一边的老者,白发苍苍,白髯盈尺,面色阴沉着,在摇曳的烛光下似乎只有尖尖的鹰钩鼻还在暴露在空气中——海普洛斯,这位年逾古稀的老丞相。
真是可怜了他还要在这寒冷的夜晚通宵处理紧急事态。
对于国王的侄子作为代理人,包括海普洛斯在内的九十七个大臣并不惊讶。奥尔卡夫·奥迪,这位金发男子,办事风格如同他的目光一般锐利,斩钉截铁,雷厉风行。
若是国王的儿子,那位奥洛夫·奥迪王子,那这个国家恐怕得交代在此了。至于为什么这位“名正言顺”的王子为何没出席会议——管他呢,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的
对于今晚公主无缘无故失踪一事,能够做出合理且迅速的处理的人,一定是这位奥尔卡夫以及这九十七位大臣。
“首先,我们没时间责问国王守卫队的安保疏忽了,当务之急是找到公主,或者说绑架公主的小偷。”奥尔卡夫开口说话时,空气似乎也在震荡,驱散寒意,就连窗外的暴雪也不再放肆,“城门全部封锁,国王守卫队,民事守卫队全员出动,边防守卫队给我看好城墙上那一亩三分地!”
肉眼可见的愤怒,令众人不寒而栗。尽管是一边见多识广的海普洛斯丞相也为之一震。
“军部的诸位,戴罪立功就在此刻,我不希望一无所获。”
话音刚落,左侧四十八位大臣齐齐起立,以军人之姿齐齐喊:“遵命,国王陛下!”说罢又齐齐列队走出议会厅。
“其他人,若是没事,留下来陪我等消息吧。”金发男子眼中杀意难藏,余下四十八大臣无不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直待原本只有暴风的城中又亮起阵阵灯火,带来暖意的同时也驱散了冷清。但是一位身披华丽大衣的另一位金发男子——相较于奥尔卡夫,他的金发更长,面容略显苍白,像是许久未见阳光一般。眼神涣散无神。给人一种温温吞吞的感觉——带着他的贴身侍卫大步流星地来到了这庄严的议会厅。他的侍卫似乎还抓着一个人,在昏暗的房间中看不清真容。
“列位,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这个鬼鬼祟祟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人。”他摆摆手让侍卫将手中的人摔到大庭广众之下,同时又拿出一缕金发说:“这个是我这位侍卫发现的在这个小偷手上的毛发,而我的侍从认出来了这是我妹妹的头发。”
“所以这便是抓走公主的贼吗……”海普洛斯说着上前靠近那个黑衣小贼。结果不知是这位老丞相太恐怖了还是怎么,这位黑衣人眼一瞪,身体一弹,便失去了气息,血液自口中溢出。没错,是咬舌自尽了。
金发男子愣了一下,然后没好气地喊道:“不是哥们,这人是我抓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好歹先给点赏头吧堂哥。”
海普洛斯并不为小偷死亡而震惊,因为这个小偷手中没有公主就说明他还有帮手,但是对这个朽木不可雕的金发男子,真是哭笑不得。
作为他的导师,海普洛斯带过的三位王子中,唯独这位最是玩世不恭。这位纨绔的父亲,爷爷皆是他带出来的贤明君王,唯独到这位时却似乎要改世袭为禅让了。
“我亲爱的堂弟,你自己也说了,人,是你的侍卫抓的,信息,是你的仆从给的,你无非是坐享其成的那位。”奥尔卡夫站起,魁梧的身躯快赶上两米高的王座,“你却如此厚脸皮的抢夺他们的劳动成果,又卑躬屈漆地向我来讨要赏钱……”这位魁梧的金发男子边说边走到那位瘦小的金发男子面前,“还是叔叔说得对啊,这个国家若是到你手上,只怕,是要灭亡了!”
奥尔卡夫将一只手搭在这位堂弟肩上,目光凶狠的就像是看着敌人一般。
这位金发王子,皇室正统继承人却唯唯诺诺不敢说话,眼神中甚至透露出一丝胆怯。最后,奥尔卡夫从自己的腰包中掏出三枚金币交到对方手上,就像大人打发小孩子一样,对他说:“一枚赐你的侍卫之勇,一枚赐你仆从之敏,一枚赐你。”说罢,一甩披风又向王座上走去。
王子的目光飘忽不定,似乎是在看那个高大到充满领袖精神的背影,又似乎是在看自己恨铁不成钢的老师,似乎又是在看暗中嘲笑自己的大臣们。最后不由垂头丧气黯然退场。
刚到门口时却又有一名刚刚离席的武臣进来,差点没撞到这位王子。他无视了王子直直向王座上的奥尔卡夫汇报:“陛下,我们抓到了一名小偷,他说他知道公主在哪。”
闻言,奥尔卡夫一咬牙说:“带上来!”
声音回荡在会议室每个角落。
不一会儿,两名披银甲的士兵押上来一名和上一位几乎一样衣着的黑衣人。不同的是,他似乎没有上一位那么坚决,而是神情慌张,全身颤抖着。
他并没有如上一位一样着急寻死,而是在巨大的压迫力之下用颤抖的声音吞吞吐吐地说他们来自最东边的尼伯帝国,是受人之托跨越整个大陆来到此地抢劫公主,为的就是引发国内内乱从而使奥迪王国从内部瓦解……
奥尔卡夫大拇指摩挲着金戒指,冷冷地说:“什么人,是你们的人,还是……”他的目光如同一柄利剑挥向了在座的所有人
“我们国家的?”
至此,有不少大臣已经开始慌张起来了,无一人敢直视这位金发男子的目光,似乎那道目光真的是一把利剑,若是对视上了便会立刻被切碎。
他刚要开口,却不想押着他的侍卫却一刀斩下,黑衣小贼当场身首异处。
一切来的如此突然……
奥尔卡夫拍案而起,愤怒地吼道:“谁!是谁让你有胆量把这个人斩首的!”他怒不可遏地走到那名士兵面前一脚将那个银甲士兵踹倒在地。
“拖下去!给我拖下去!”奥尔卡夫挥了挥手,神情里似乎藏了一头将要破笼而出的野兽,“刑部的诸位,你们看着办,从这个士兵嘴里套不出东西,那你们等着被拔牙吧!”
说完,文臣中十二位年龄不一的人纷纷起立,慌慌张张的,跟着另一位银甲押送着这位类似“叛徒”的士兵匆匆离开会议室。
直到最后,那名“叛徒”也始终盯着会议室的某个地方,但似乎无人知晓……
一边沉默良久的海普洛斯长叹一声:“陛下,我没想到在国王卧病在床之际国家的内忧外患会来的这么突然。”
奥尔卡夫回头瞥了一眼这位三朝老臣,他下令喝退了剩余的几个大臣。让本就寂静的会议厅显得更加冷清。
他对海普洛斯冷冷地说:“既然如此,我会扶大厦之将倾。”他甩动披风,走到会议厅的大窗前,看着本应该陷入沉睡却又灯火通明的王国,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说与天下众人:“我,即是救世主!”
“但是,当务之急是不是找回公主呢?毕竟,公主好像才是除了奥洛夫王子的下一位继承者。”
老丞相的一番话让奥尔卡夫全身一震。他缓缓回头并说:“是,是的,我当然知道。”他缓缓走回王座,似乎是无力地坐下,扶着额头继续说:“我会继承你的意志的,海普洛斯,我会辅佐好这个王室。”他看向海普洛斯,说:“尽管你似乎并不偏爱我,”
海普洛斯抖动一下,说道:“陛下,那都是过去了,咱们不如既往不咎了,毕竟,今天这件事我已经彻彻底底看透了你和奥洛夫到底谁才是领袖。”
两人正在聊着,偏偏这时跑来另一位军官,火急火燎地说:“不好了陛下,城堡北面,最近的城墙让人突破了!据说突破的小队还带着公主!”
“真不知道用国库养这帮狗杂碎是干什么的!”奥尔卡夫再次震怒,窗外的一层薄雪都为之颤抖。“近征守卫队出城!赶快出城去追!”
“不,不行了,他们跑远了已经,照这个速度,最晚都只需要,明天早上,就可以脱离我们的,管辖范围……”那位武将喘着说着,换来的却是奥尔卡夫发疯般的眼神。他不敢再言语什么,生怕自己惹怒了他因此而丢了小命,而是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陛下,我们也许得想一些后路了……”海普洛斯轻声说道。
“老丞相,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奥尔卡夫回头看了一眼海普洛斯。但是海普洛斯只是动了动茂密的胡须便发出了一声“哼哼”,紧接着便说:“陛下,我建议您还是不要太过着急了,如果您的想法和我一样,不如我来为你出谋划策。”
“我当然可以相信你,海普洛斯。”奥尔卡夫平息了些许愤怒,或许在自己的野心看来,一切都是如此不值一提。“您可以说说你的看法。”
“以我所见,我觉得我们可以让奥洛夫王子去找公主。”海普洛斯顿了顿说,“你知道的,让他去最东方的那个国家,那个龙灾受虐最严重的国家,先且不说他在途中的重重困难,就是到了那个蛮族的国度,要么被龙杀死,要么被野蛮人杀死……”
奥尔卡夫打断道:“是的,真是……太邪恶了,老丞相,没想到你会对你如此偏爱的王子做出如此暴行。”他锐利的目光中透出些许邪恶,“好吧,老丞相,我的心思没想到你居然已经看出来了,而且,我没想到你这个三朝老臣会站在我这边。”
“为了这个国家,不是么。”海普洛斯淡淡地说,“我说过了,今天这件事我算是彻底看到了这个继承人是有多么窝囊废,现在公主又被抓走了,这个国家需要一个强大的,具有领导能力的国王!”
“而你,陛下,你的野心早已浮出水面,而我正好觉得你的野心正合我意。”
“很好,海普洛斯!”奥尔卡夫终于再也按捺不住眼中那头笼中野兽,开始疯狂地笑起来……
另一边……
奥洛夫王子捧着自己“辛苦”得来的三枚金币,颓唐地回到了自己的寝居。身后的侍卫一言不发。
“主人,你回来了。”王子的仆从泡好了暖身子的茶,一脸微笑着迎接奥洛夫的归来。
王子的仆从是个兽人。长着类似雪狐狸的耳朵和茸尾但是却有着清秀的人类女孩的脸蛋和曼妙的身材。
“蒙特,你就在外面候着吧,如果冷,当然也可以进来。”奥洛夫对一边的侍卫吩咐了两句,便褪去裘衣钻到了床上。侍卫仍然不语,只是微微点头后退出了房间。
接过仆从的暖身茶抿了一口后,感觉回复了些许神采。他温和地向床边的仆从说:“芙拉雅,我只整到了三枚金币。”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这名叫芙拉雅的仆从一边做着清洁活,一边笑着回复这位王子的话“老丞相不就是要你薅羊毛嘛。”
“嘘!”奥洛夫做了一个“嘘”的手势,降低了几个分贝说:“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海普洛斯可是说过不准我告诉任何人,我只告诉了你昂!”
芙拉雅却只是笑而不语,似乎这个世界上除了保护王子和整理家务,一切都无所谓了一样。
门外传来蒙特的声音:“王子,传令使求见,是代理国王亲自下达的命令。”
“切,又是‘代理国王’,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不及父王的万分之一。”奥洛夫一脸嫌弃地喃喃。然后让芙拉雅去开门。
“王子奥洛夫·奥迪听旨。”传令使堂而皇之地走进房间站在奥洛夫床前,完全没有君臣之礼。“明日早晨代理国王奥尔卡夫·奥迪要在早朝上与您会面,据说是……”他本就老奸巨猾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看着贱兮兮的“要给您一些——任务。”
拖长的音格外刺耳,让奥洛夫触电了一般颤栗。
这个传令使似乎知道点什么,但是他却没有说。再加上这个贱兮兮的表情,真的有一种让人按耐不住想给他两拳的冲动。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奥洛夫现在没心思和这个家伙去计较。他只想回到床上好好休息一下。作为皇家大王子,娇生惯养的,怎么可以这么大冷天的又是大晚上的出去执行什么“秘密行动”呢?
要不是自己的恩师安排,他才不会这么干呢。
但是,令他不明白的是,恩师为何要他装傻,要他显得自己甚至不如自己的侍卫那般聪明。
自从奥尔卡夫成年那天起,海普洛斯就要求他要装傻,但是要在傻的同时去薅国库的羊毛,特别是从自己的堂哥那里,能拿多少是多少,要把自己打扮成一个纨绔,要让自己闲的啊特别不理朝政,要把自己打扮的没有一点君主气息……
说白了,就是要把自己搞得不像是下一任国王,而且是在所有人面前展现自己的“无能”,包括自己的父亲。
没人能知道海普洛斯打的什么算盘,就算聪明如奥洛夫——没错,之前在会议厅上那些都是装的,小偷是碰巧抓的,线索是自己找的,但傻也确实是自己装的。
“小王子,你又在想什么呢?”芙拉雅笑盈盈地坐到了王子的床边。她的笑像是天使一般,给人一种求之不得的温暖。即使是在想烦心事的奥洛夫,别人打扰他他会立刻愤怒地驱逐那个混蛋,但是偏偏芙拉雅来找他搭话时他却生气不起来。
似乎是芙拉雅的笑容让他想到了她的母亲。
母亲是一个很爱出门游玩的人,保持着童心像个小女孩。而芙拉雅是母亲带着他出城堡时在集市上买过来的兽人奴隶。当时奥洛夫看到的还是一个可爱的长着毛茸茸耳朵的小女孩,衣衫褴褛地吮吸着手指头,泪眼汪汪地被锁在木制笼子里,像是一个畜牲一样被售卖着。
小王子估计也是一时圣母心泛滥,亦或是这个女孩实在可怜,那时才十二岁的奥洛夫竟然要求着母亲买下着个卑微的兽人
高贵的皇室与卑微的奴隶……
母亲是善良的,仁慈的,脸上是永远挂着笑容的。她不仅仅为小王子买下了这个奴隶,她为她起名芙拉雅,她为她换上了皇室的衣服,她让她成为了王子的仆从……
她从未嫌弃这个孩子的身份。女皇如此对待芙拉雅,那么芙拉雅自然会如此对待王子。
“这并不是你可以随意叫我‘小王子’的理由,芙拉雅。”奥洛夫端起仆从端来的甜品咬一大口,“别以为你长的好看我就不打你。”
芙拉雅轻笑一声,说:“是的,王子殿下。”
“算了,你还是叫我小王子吧。”
城中灯火不休,但确实是入夜了。这是不夜城吗?不是,这是一个暴风涌动的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