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锋查拿隆科多亲信、查封其家产的第三日,京城的风,骤然变了。
隆科多自恃托孤之功、手握京畿兵权,从未想过一个年轻皇子,竟真敢在他头上动土。那名被拿办的工部郎中,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更是他贪墨河工、军饷的关键棋子——一旦此人招供,牵扯的便不只是一笔四十万两的赃银,更是他暗中结党、营私舞弊的滔天罪证。
隐忍三日,隆科多终于出手,且一出手,便是杀招。
先是户部衙署,一夜之间,三名经手隆科多亲信贪腐案的书办“意外”暴毙,死状蹊跷,连尸身都来不及细看便被匆匆火化。紧接着,原本已松口认罪的郎中,在狱中突然翻供,反咬一口,声称自己是被弘锋“屈打成招”,所有供词皆是伪造,甚至拿出了一份“被严刑拷打”的伪证,直指弘锋为了立威,故意栽赃诬陷朝廷重臣。
流言如潮水般席卷京城。
朝堂之上,隆科多党羽纷纷发难。先是兵部尚书出列,上奏称弘锋查账“操之过急、草菅人命”,擅杀书办、屈打成招,有失皇子气度;随后,几名宗室王公联名上奏,暗指弘锋“年轻气盛、独断专行”,借查账之名,打压异己、培植势力,实则觊觎储位,野心勃勃。
更致命的是,隆科多亲自入宫,跪在养心殿外,痛哭流涕,以“托孤老臣”自居,恳请皇上为他做主,严惩“构陷重臣、扰乱朝纲”的弘锋,甚至拿出了所谓的“证据”——一份弘锋与查账官员的“密谈纪要”(实则伪造),谎称弘锋曾扬言“要扳倒所有阻碍他的人”。
一时之间,弘锋陷入四面楚歌。
户部查账陷入停滞,官员们人人自危,要么闭口不言,要么暗中倒向隆科多,原本主动配合的工部官员,也纷纷翻供,连之前查到的虚开工费、虚报损耗的证据,都被一一推翻。弘时本就胆小怕事,见隆科多势大,更是暗中躲远,连弘锋传他过来核对账目,都以“身体不适”推脱,生怕被牵连其中。
弘锋依旧沉静,却难掩眼底的凝重。他深知,隆科多这是孤注一掷,要么扳倒他,要么同归于尽。书办暴毙、人证翻供、党羽发难,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他的软肋上——他虽有皇父授予的先斩后奏之权,却没有足够的人手,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去一一戳穿隆科多的阴谋。更让他忧心的是,流言四起,若不能尽快拿出实证,不仅查账之事会功亏一篑,甚至会连累皇父,被人指责“识人不明、纵容皇子擅权”。
这日午后,弘锋正在户部衙署,重新梳理账册,试图从蛛丝马迹中找到隆科多贪腐的铁证,却不料,隆科多竟亲自带人闯了进来。
“荣亲王,”隆科多身着朝服,面色阴沉,眼神如刀,身后跟着数十名侍卫,个个按刀而立,“你构陷老夫亲信,擅杀朝廷命官,伪造证据,扰乱朝纲,今日,老夫便替皇上,拿下你这个目无国法的皇子!”
衙署内的官员吓得纷纷退到一旁,无人敢上前阻拦。隆科多手握九门提督之权,侍卫皆是他的亲信,此刻闯入户部,分明是要强行拿人,无视皇权。
弘锋缓缓起身,神色未变,目光直视隆科多:“隆大人,本宫奉旨查账,依法办事,何来构陷之说?书办暴毙、人证翻供,皆是你暗中操作,你以为,仅凭一份伪造的密谈纪要,就能掩盖你贪腐营私的罪证?”
“罪证?”隆科多冷笑一声,挥手示意侍卫上前,“老夫今日便拿你回去,当着皇上的面,辩个是非曲直!若你拿不出证据,便是谋逆大罪!”
侍卫们蜂拥而上,眼看就要触碰到弘锋,一道懒散却清晰的声音,突然从廊下传来:“隆大人,好大的胆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弘昼斜倚在廊柱上,依旧把玩着那枚玉坠,神色慵懒,可眼底却没有半分玩笑之意。他身后,竟跟着几名内务府的侍卫,虽人数不多,却个个神色肃立,挡在了弘锋身前。
隆科多眉头一皱,语气不耐:“五阿哥,此事与你无关,还请自重,莫要阻拦老夫办事!”
弘昼缓缓站直身子,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无关?皇父命弘锋哥哥查账,命我随侍学习,如今弘锋哥哥在户部办公,你带着侍卫闯进来,要强拿皇子,这不是打皇父的脸,是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再说,弘锋哥哥奉旨查账,有先斩后奏之权,你仅凭几句流言、一份伪证,便要拿人,请问隆大人,你是要越权行事,还是要谋反?”
“你!”隆科多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一向玩世不恭、不问政事的弘昼,竟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而且一语中的,戳中了他的要害——越权拿捕皇子,形同谋逆,即便他是托孤老臣,也担不起这个罪名。
弘锋看向弘昼,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微微颔首。他知道,弘昼这不是站队,只是不愿看到皇权被挑衅,不愿看到他被隆科多强行构陷。
隆科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挡在弘锋身前的内务府侍卫,又看着神色沉静的弘锋、态度慵懒却气场十足的弘昼,终究是不敢贸然动手。他咬牙道:“好,今日老夫便暂且退去,但老夫不会善罢甘休,明日早朝,老夫定要当着皇上和百官的面,与你荣亲王,好好清算!”
说罢,他狠狠瞪了弘锋一眼,带着侍卫,悻悻离去。
衙署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弘时不知何时冒了出来,脸色依旧发白,低声道:“五弟,弘锋弟,隆科多势大,我们……我们要不先停一停查账?万一真的触怒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弘昼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三哥,皇父命弘锋哥哥查账,是为了大清吏治清明,为了江山百姓,你这般畏首畏尾,难怪皇父说你缺乏担当。”
弘时被说得面红耳赤,悻悻地低下了头。
弘锋走到弘昼面前,躬身一礼:“多谢五弟今日出手相助。”
弘昼摆了摆手,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我不是帮你,只是看不惯有人越权跋扈,丢了皇家的脸面。再说,你要是被拿了,皇父追责下来,我这个随侍学习的,也脱不了干系。”
话虽如此,弘锋却清楚,弘昼的出手,看似无意,实则是帮他解了燃眉之急——若不是弘昼及时出现,隆科多强行拿人,即便他有皇命在身,也难免会陷入被动,甚至可能被隆科多反咬一口,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而此时的养心殿内,雍正早已得知了隆科多闯入户部之事,也得知了弘昼出手阻拦的消息。他看着手中的密折,指尖微微用力,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隆科多的反扑,他早已预料到。但他没想到,隆科多竟敢如此嚣张,擅闯户部、要强拿皇子,分明是倚仗兵权,目中无人。而弘昼的出手,更是让他意外——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儿子,心底竟藏着如此清醒的认知和如此强的底线。
“弘锋,弘昼,弘历……”雍正轻声自语,目光深沉,“你们,终究都长大了。”
他抬手,召来太监:“传旨,明日早朝,所有王公大臣、各部官员,一律到场。朕要亲自听听,隆科多所谓的‘冤屈’,到底是什么;也要听听,弘锋查账,到底有没有构陷重臣。”
太监躬身领旨退下。
殿外夜色渐浓,风雪又起。
弘锋知道,明日早朝,便是他与隆科多的终极对决。隆科多手握兵权、党羽众多,又有伪造的证据和流言加持,而他,只有手中未查完的账册,和一份孤勇的担当。
弘昼回到府中,褪去一身懒散,独自坐在灯下,看着窗外的风雪,眼底一片清明。他知道,明日早朝,不仅是弘锋与隆科多的对决,更是皇父对几位皇子的又一次考验——而这场考验,终将牵扯出更多的朝堂暗流,甚至改变储位之争的格局。
远在扬州的弘历,也收到了京城的消息。他看着手中的密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弘锋身陷危局,隆科多狗急跳墙,这对他而言,或许是最好的机会。
他即刻下令,加快银两转运,连夜启程回京。他要在明日早朝之前,赶回京城,亲眼见证这场好戏,更要在最合适的时机,出手一击,为自己的储位之路,再添一枚筹码。
一夜暗流涌动。
第二日早朝,养心殿内,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雍正端坐御座,目光如刀,扫过阶下的王公大臣、四位皇子,最后落在隆科多和弘锋身上。
隆科多手持奏折,率先出列,声音洪亮,字字泣血,再次控诉弘锋构陷重臣、草菅人命。而弘锋,手持账册和仅存的几份实证,从容应对,一一戳穿隆科多的谎言。
百官议论纷纷,有人站在隆科多一边,有人暗中支持弘锋,还有人沉默不语,静观其变。弘时依旧垂头丧气,不敢多言;弘昼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审视;弘历刚赶回京城,一身风尘,却依旧从容,目光在弘锋与隆科多之间来回游走,伺机而动。
这场对决,早已不只是弘锋与隆科多的私人恩怨,更是皇权与权臣的较量,是皇子之间的暗潮涌动,是大清朝堂的一次洗牌。
雍正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阶下的一切。他知道,今日的裁决,不仅关乎弘锋的命运,关乎隆科多的生死,更关乎大清的未来,关乎储位的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