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来孟家参加孟老夫人的寿宴,对裴玄来说是一件非常无聊的事情。
他甚至都不屑露脸,也并不会给孟家一个跟他打交道的机会。
如今江淮这些所谓的名门大家,历史不足百年,还没有昔日江淮裴氏的附属家族大。
打着几十年前帮过裴老爷子的名号,在外面吹嘘说和裴家有关系。
这样狐假虎威的做法,裴玄最不屑。
如果是在他面前展现实力,哪怕冒犯了他,他都会高看一眼。
裴玄本打算签个名字就走,没想到在临走前,他却看了这么一场好戏。
江淮的裴公子生来叛逆,他连女帝都敢刺杀,如此有反叛精神,他当然也十分欣赏与他类似的人。
师长缨又将她录好的音频放了一遍,孟妙颜尖酸刻薄的话语再次重演。
“你……”孟妙颜不敢置信,胸口处传来了某种窒息感,她的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了一下。
她只是随口一说,师长缨竟然录音了?!
初战胜利,师长缨已经坐了下来,她抛了抛手机,深刻地觉得录音摄像是两个极有用的功能。
若是四百年前便有这样的技术,她也不怕有的臣子吹牛不打草稿还耍赖说自己没干过了。
她是个老古董没错,但是她会学习啊。
现代科技就是好用,怎么这群现代人不用呢?
到底谁才是古代人?
果然,只有她才是社会主义的优秀接班人。
师长缨很满意她如今的新定位。
孟妙颜的脸色发白,喉咙也紧得厉害。
众目睽睽之下,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部,肋骨被挤压着,让她有些喘不上气来,她慌乱不已:“奶奶,我……”
可孟老夫人已经无暇注意她了,她猛地站了起来,直勾勾地门口处的新来客。
男人身姿高大挺拔,气质优越。
可他压根就没有进入到宴会厅,整个人陷在阴影里,面容明明灭灭,令人看得不太真切。
孟老夫人的呼吸有些微微的急促,显然她已经猜到了来人是谁。
裴家人!
裴家子嗣众多,可性格如此外放张狂的可还真没有几个,毕竟有裴老爷子压着,谁也不敢放肆。
难不成是几年前就被定为裴家下一任继承人的裴玄?!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孟老夫人的心脏都是一哆嗦。
她何德何能,让裴家少主亲自前来?
“管家,还不快把贵客请进来?”孟老夫人立刻吩咐,又转头,冷冷斥责孟妙颜,“丢人现眼的东西,回去我再收拾你!”
孟妙颜死死地咬着牙,泪水在眼眶里委屈地直打转。
孟管家遵循孟老夫人的命令,去请裴玄进来。
“回去收拾?为什么要回去?”裴玄单手插兜,他一动不动,扬声道,“这关上门了,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收拾了?惯子如杀子,这可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这一句话,把孟老夫人逼到退无可退了,她既羞恼又愤怒:“孟妙颜,跪下!我几时教过你这样的话?”
孟妙颜不敢违背,只得跪了下来。
裴玄不紧不慢道:“动不动就让子孙下跪,倒不像是个做长辈的样子,难怪教出了这样的后代。”
“……”
死寂持续笼罩着整个宴会厅。
明承礼倒吸了一口气,忍不住问:“霜乔,这人是什么来头?”
许霜乔也困惑道:“不清楚,我认识的江圈人都落座了。”
“当然也是有权有势之人,且地位要比孟家高,否则孟老夫人怎么不敢反驳呢?”师长缨正在偷吃昨天少渊给她买的小饼干,随口接了一句。
孟老夫人还真的不敢反驳,她指望着孟家能够搭上裴家这条线,于是她再次开口:“孟妙颜,道歉!”
道歉对孟妙颜来说,比杀了她还难受,可她却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只能心不甘道:“对不起,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裴玄又开口了:“我听着怎么这么不情不愿呢?”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说穷人都是恶毒的,是我恶毒。”孟妙颜的声音带着哭腔,语不成调,“我奶奶也没有这么教过我,是我口不择言,请你原谅我。”
裴玄岿然不动:“口头道歉最无诚意,总要拿出一些实质性的表示,不是吗?”
“您说的是,也是我教导无方!”孟老夫人脸上也躁得慌,“妙颜这孩子父母早逝,她——”
话被脚步声打断了。
裴玄失去了兴趣,转身就走,根本不打算多留一秒。
孟老夫人急得竟然拄着拐杖出了门,可眼前哪里还有裴玄的影子?
只剩下了一辆绝尘而去的车。
孟老夫人心里懊悔不已。
裴家好不容易接下了请柬,却让他们看见了这样的事情,令他们如此不满,孟家以后还有可能和裴家搭上线吗?
孟老夫人的心肺都在疼。
如果师长缨没有公开那段录音,今天的事情不至于此,她甚至能够和裴家人把酒言欢。
今天的寿宴,果然被师长缨毁掉了!
她早该听孟书砚和孟妙颜的建议,不让这对外来的父女踏进孟家半步!
然而,就像是知道了她心里在想什么一样,还未离去的裴管家忽然转身,笑了笑:“孟老夫人,我们少主说了,如果被他听到孟家恃强凌弱、以大欺小的作风……当然,您肯定不想吧?”
孟老夫人惊出了一身冷汗,她赔笑道:“我保证,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还请您放心。”
这一声少主让她确定了来客果然是裴玄!
心中的后悔几乎淌成了一条河,像是有万虫噬咬着她的心脏,又酸又疼。
裴管家又笑:“我们少主平生最讨厌拿权势压人的行为,老夫人啊,您说说,您怎么就让少主他偏偏看到了这样的事情?”
孟老夫人又是一惊:“我——”
“刺啦!”
先前开出去的车子忽然又回来了,但却不是正着开的,而是直接按照原路倒车倒了回来。
门口处的两名保安惊得后退了两步,他们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疯子会这样开车。
驾驶座一旁的车窗降下,是裴玄亲自开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