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问,问得他脸色发青。
陈三叔见不对,赶紧插话:“娟子,你这样问就没意思了,乡里乡亲,哪有那么多纸不纸的。”
“没纸,那就看人。”陈娟说。
她往前一步,语气不急,却压得更低:“这院子坏的时候,你们谁来过?”
没人说话。
“屋顶漏的时候,谁出过力?”
还是没人接。
“我们吃不上饭的时候,谁递过一碗?”
院子里一片死寂。
陈桂香眼神闪了一下,低声说:“那……那时候大家也不宽裕。”
“现在宽裕了?”陈小妹冷笑,“宽裕到可以来分别人的?”
赵二姨见气势不对,忽然往前一步,声音拔高:“你们少在这儿装可怜!谁不知道你们现在赚得多!”
“赚得多,是我们自己干的。”陈志强压着火气。
“那你们也是占了地方!”赵二姨一指院子,“没有这院子,你们能有今天?”
这句话,终于露出真正的意图——
不是分钱,是要“占权”。
陈娟看着她,眼神慢慢冷下来:“所以你今天,是来要院子的?”
赵二姨没再绕:“对,这院子,不能再你们一家占着。”
话落,院子里像是被人狠狠按了一下。
陈志强直接站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赵大勇也跟着上前:“我们不是来商量的,是来定的!”
陈三叔这时也不装了:“娟子,你要是识相,就主动让一步,别闹得大家难看。”
陈大伯沉着脸补了一句:“不然,到时候村里出面,就不是现在这么说了。”
威胁,彻底摆上台面。
陈小妹脸色一变:“你们还要找村里?”
“该找就找。”陈桂香低声说,“总得有个公道。”
“公道?”陈志强笑了,“你们七八个人堵我们一家,这叫公道?”
空气压到极点。
就在这时,陈娟忽然笑了一下。
她看着这一圈人,慢慢开口:“你们今天,不是来讲理的。”
“是来逼我们让。”
没人否认。
因为已经不需要否认。
陈娟点了点头:“行,那我也不跟你们绕了。”
她站直了,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落得很清楚:
“这院子,你们谁想要——”
她目光扫过所有人。
“可以。”
连陈志强都猛地转头:“姐?”
赵二姨反应最快,眼里一亮:“你说真的?”
“真的。”陈娟点头,“但有条件。”
气氛瞬间变了。
从对抗,变成了试探。
陈大伯眯了眯眼:“什么条件?”
陈娟看着他们,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谈条件:
“这院子,从破到现在,所有修的、花的、补的,一笔一笔算清楚。”
“你们谁要,就把钱先补上。”
“然后——”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冷了一点。
“我们搬走。”
这句话落下,院子里一片寂静。
赵大勇下意识问:“要……要多少?”
陈娟看着他:“不多。”
“屋顶、墙、地、门,加上这段时间的投入——”
她报出一个数字。
不高,但对他们来说,绝对不是随手能拿出来的。
赵大勇脸色当场变了:“这么多?!”
“多吗?”陈小妹冷笑,“你们不是说这是祖产吗?祖产就这点价?”
陈三叔皱眉:“娟子,你这是故意抬价。”
“不是抬价,是算账。”陈娟看着他,“你们要拿,就按账来。”
陈大伯沉默了。
他原本以为,这一趟过来,靠人多可以压住。
没想到,陈娟直接换了打法——
不争、不吵,直接让。
但这个“让”,是带价的。
而且是他们承受不起的价。
赵二姨脸色阴晴不定,咬着牙说:“你这是在逼我们退?”
“不是我逼。”陈娟淡淡地说,“是你们要。”
她看着他们,一字一句:
“你们要,就拿钱。”
“拿不出——”
她顿了一下,目光冷得像刀。
“就别再来碰这院子。”
陈志强皱着眉走到门口,透过门缝看了一眼,脸色当场变了:“姐,人不止几个了。”
陈小妹也凑过来,一看,直接骂了一句:“这是把半个亲戚都喊来了?”
陈娟没动,她坐在凳子上,慢条斯理地把手里的碗放下,才抬眼:“开门。”
“真开?”陈志强压低声音,“这阵仗,不像讲理的。”
“他们本来就不讲理。”陈娟起身,语气淡淡,“不开门,他们就能变讲理?”
一句话,堵死所有犹豫。
门一开,人直接往里涌。
赵二姨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一种“人多底气足”的得意:“这回你总不能说,是我一个人胡闹了吧?”
她身后,陈大伯、陈三叔、陈桂香,还有几个平时连面都难见的远房亲戚,全都来了。
七八个人,把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气势压人。
陈志强握着拳头,站在陈娟侧后,声音压得很低:“他们这是要狠狠干一场。”
陈娟没回,她往前走了一步,直接站在院子正中。
一句废话没有。
“谁说话,谁站前面。”
这话一出,反倒把那群人说得一愣。
他们本来是想七嘴八舌压人,结果被这一句直接“点名式”打法打乱。
陈大伯咳了一声,站了出来:“那我来说。”
他摆出长辈姿态,语气故意放缓:“娟子,都是一家人,我们不想闹成这样。”
“那你们今天是来干什么?”陈娟直接问。
“是来把事情说清楚。”陈大伯慢悠悠道,“你现在日子过好了,靠的,是这块地方。”
“然后?”陈娟看着他。
“然后,这地方,不是你们一家人的。”陈大伯眼神一沉,“我们都有份。”
话说得比赵二姨还直。
陈志强忍不住冷笑:“你们都有份?那当初破房子漏雨的时候,你们那一份在哪?”
陈三叔立刻接话:“那时候情况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陈小妹直接怼,“穷的时候你们不来,现在有点起色,就想分?”
赵大勇不耐烦了,往前一站:“别扯这些没用的!就问你们一句,这院子让不让?”
“让?”陈志强火气上来了,“你算什么东西,让我让?”
“你说谁是东西?”赵大勇眼一瞪,直接顶上来。
两个人距离瞬间拉近。
气氛“啪”地一下绷到极点。
就在这时——
“够了。”
陈娟开口。
声音不大,但像是压住了一切。
两个人都下意识停住。
她往前一步,把人隔开,目光冷冷扫过去:“吵架,是最没用的方式。”
“你们人多,不是来吵的,是来压的。”
这句话,直接戳破他们的心思。
赵二姨脸色一变,但很快冷笑:“既然你都看明白了,那就好办了。”
她往前走一步,几乎贴着陈娟说话:“我们今天,就是来定这件事的。”
“定什么?”陈娟看着她。
“这院子——”赵二姨一字一顿,“不能再让你们一家独占。”
院子里瞬间安静。
这一次,她不再绕,直接摊牌。
陈志强拳头都握紧了:“你再说一遍?”
“我说十遍也一样!”赵二姨声音更大,“这不是你们的,是大家的!”
“大家?”陈小妹笑了,笑得很冷,“那你们谁出过一分钱?”
没人说话。
“谁修过一块砖?”她继续问。
还是没人接。
“谁在我们饿得连饭都吃不起的时候,给过一口吃的?”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
赵大勇脸色难看,硬着头皮吼:“过去的事拿出来说有什么用!现在你们赚钱了,就该带大家!”
“带?”陈志强冷笑,“你们是腿断了走不了路吗,要我们带?”
“你——”
“够了。”陈大伯皱眉,“志强,说话注意点。”
他转向陈娟,语气压低却更沉:“娟子,你是个聪明人,我们也不想闹难看。”
“那就别闹。”陈娟回。
“可你现在这样,就是逼我们闹。”陈大伯盯着她,“你要是识相,就主动让一步。”
“怎么让?”陈娟问。
“很简单。”陈三叔接过话,“这院子,以后大家一起用,进项一起分。”
“分多少?”陈娟继续问。
赵二姨立刻接上:“五五。”
“你们五,我们五。”她补了一句。
陈志强直接笑出声:“你们还真敢开口。”
“我们人多。”赵大勇理直气壮。
“人多就能抢?”陈小妹讥讽,“那我现在去喊一村人过来,是不是连你们家都能分?”
一句话,把对方噎住。
气氛再次压紧。
这时,陈娟忽然问了一句:“说完了吗?”
众人一愣。
“说完了,就听我说。”她语气依旧平静。
没有情绪起伏,却让人不自觉安静下来。
她看着这一圈人,慢慢开口:
“你们今天来,有三个目的。”
“第一,确认我们是不是好欺负。”
“第二,试着压我们,让我们自己退。”
“第三——”
她顿了一下,目光冷下来。
“如果前两样不成,就准备撕破脸。”
院子里一片死寂。
没人想到,她会把话说得这么透。
陈大伯脸色微变:“你这是在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们自己清楚。”陈娟直接打断。
她往前一步,气场一下子压上来:
“那我现在也给你们一个明确答复。”
“这院子——”
她一字一顿:
“你们一寸都拿不走。”
话音落地,像刀一样干脆。
赵二姨瞬间炸了:“你凭什么!”
“凭我们住在这。”陈娟看着她,“凭我们修的,凭我们守的。”
“你们不服?”她反问。
赵大勇直接上前一步:“不服!”
“那就去找村里!”陈三叔也跟着抬高声音,“让大家评理!”
“对,找村里!”赵二姨附和。
他们以为,这一句会让陈娟退。
但——
陈娟笑了。
那种很轻、很冷的笑。
“去。”她说。
就一个字。
所有人愣住。
“现在就去。”她看着他们,“把村里的人都叫来。”
“顺便把账本也带上。”
“什么账本?”赵大勇皱眉。
“这院子这些年修的、花的、补的,每一笔,我都有数。”陈娟语气平静,“你们既然说有份,那就按份出钱。”
“先把钱补齐——”
她停了一下。
然后补上一句,彻底封死退路:
“再来谈分。”
这一句话,像一盆冷水直接浇下去。
赵大勇脸色当场变了:“你……你这是在讹我们?”
“不是讹,是算。”陈娟看着他,“你要分,就先付。”
陈小妹在旁边轻飘飘补了一刀:“不付钱就想占地?你们这算盘,比谁都响。”
陈志强直接笑出声:“原来是空手套院子。”
几个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来之前,想的是“人多压人”。
根本没准备“掏钱”。
陈大伯沉默了。
他终于意识到——
这场局,从一开始就不在他们的节奏里。
赵二姨还想挣扎,声音都变了:“我们是亲戚!”
“亲戚就可以不出钱?”陈娟反问。
“那……那也不能这么算!”她有点乱。
“可以不算。”陈娟点头。
所有人一愣。
“那就更简单了。”她看着他们,语气干脆:
“一分不给,一寸不让。”
“谁再来闹——”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冷得没有温度。
“我就当你不是亲戚。”
“以后,你们的事,也别来找我们。”
这一刀,比钱更狠。
直接断关系。
院子里彻底安静。
风吹过,没人说话。
刚才那股“人多压人”的气势,彻底崩了。
赵大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二姨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最后只能咬牙丢下一句:
“你会后悔的!”
“你们也是。”陈娟回。
语气平静,却压得人心里发凉。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终于撑不住,陆续往外走。
门再次被关上。
院子恢复安静。
陈志强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刚打完一场仗:“他们……就这么走了?”
“不走还能怎样?”陈小妹哼了一声。
她看向陈娟,眼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兴奋:“姐,你刚才那几句话,太狠了。”
陈娟没说话,只是转身往屋里走。
语气恢复平常:
“他们还会来。”
陈志强一愣:“还来?”
“会。”她淡淡地说,“今天没占到便宜,下次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她停了一下。
补了一句——
“但下次,我也不会只讲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