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当副手的时候,刻苦学习、努力进步,还愁将来没有挑大梁的机会?
“到底还是咱家田儿有本事,要不是借着开荒的由头,谭家、孙家哪能脱离沙家的手掌心?”王氏的亲近之意再明确不过了,“三嫂,不是我多心,人心隔肚皮,田儿要公开堆肥法,真的没事儿?”
谁都知道,堆肥等于增产。这跟修桥铺路是一样的慈善。仅凭一个村正的身份,光是名字上红榜,又没啥实质性的好处,有点亏。
这种场合,常氏自不会落下一星半点的把柄:“田儿一直都在强调,不管要做啥,首先要把肚子填饱。她有她的节奏和打算,且看着吧。”
程氏颔首道:“三弟妹说的是,饭要一口一口吃。今天大会上说的那个'生民七有'要能变成真的,可不是一天两日就能办到的。要真能实现——咱们这个岁数,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好时候。”
禾嘉笑吟吟道:“不怕目标远大,就怕半途而废。只要一棒接着一棒干,一定能办成。”
“嘉嘉这个说话办事的风格,越来越像她二姐了。”王氏点名自己的闺女禾苗,“不像我们家这个笨嘴拙舌的,一样成天围着田儿打转,结果文不成、武不就。现在在爹娘身边还好,有人兜着,将来嫁人了可怎么办才好哪……“
禾苗低着头,正笨拙地剥虾。王氏的话落在她耳朵上,她也不辩,只是耳根慢慢红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比起儿子永军如今跟着禾田混得有声有色,小闺女禾苗就像是榆木脑袋,死活不开窍。这让王氏怀疑这孩子是不是天生脑子有点问题。
可这个把脉是把不出来的,想要对症下药都无从下手,太让人焦虑了。真是“茶壶里煮饺子——有货倒不出”,急也没用。
禾苗今年十四岁,已经是相看的年纪。家里再不做打算,孩子出嫁后在婆家怎么立足,将会是一桩更大的麻烦。
曾经她打算把闺女说给大哥家的王平,有亲舅舅和表哥护着,亲上加亲,将来闺女吃不了亏。
然而听说亲上加亲生出来的孩子容易有残缺。不是绝对的,但有一定的概率。
闺女原本就不聪明,万一生出个更加笨拙的孩子,将来老了指望谁?
所以,王氏对这门亲事保持观望。
娘家的安全系数保证不了,那就从自家发力。
闺女出嫁,在婆家能立住脚,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娘家的势力。
可自己有啥呢?男人姓禾,是秀才大伯抚养长大的。大伯的这个身份倒是有点含金量,但也只是表面风光。真要关起门来过日子,谁会照顾你一个老秀才的面子?
所以,祖辈指望不上了。
还有儿子。
倘若打架,儿子倒是可以为了闺女打上门去。可是打赢了一时,后头咋办呢?两姓是结亲,不是结仇。
再说了,万一婆家的儿子更多呢?两下子打起来的话,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那就多陪送些嫁妆,让闺女有底气。
然而,庄户农家有啥值钱的?总不能为了给闺女撑腰,倾家荡产吧?儿子还没议亲,还没成婚呢,当爹娘的还要留点东西傍身养老呢。
这可真是睁开眼就犯愁,迈开脚全是泥泞,左支右绌、前后为难。
不料转机总是出现在意想不到的时候,禾田回乡了。
一开始,王氏两口子真心没把这事儿往自己身上靠,只觉得这是三哥三嫂子的喜事,但或许也是烦恼的开始。
一个只有生恩,一个养育了十几年。回来的这个亲的好不好相处不知道,但送走的那个养女,必定会成为三房心里的一块骨头,吐不出来、咽不下去,一辈子牵肠挂肚。
有这种心思存着,禾田会怎么想?一家子会闹出啥矛盾来?
关于这些问题和猜想,王氏两口子晚上熄灯躺炕上的时候,没少讨论过。讨论来讨论去,最后总是以一句“睡吧,明儿还得起早”收场,谁也睡不着。
然而,现实却并没有沿着她们猜想的方向发展。
谁也没想到,这个似乎从天而降的亲侄女儿,行事做派迥异于常人。
她回来压根不是为争宠,为过苦日子,她有自己的主见不说,还裹挟着身边人跟着一起冲冲冲、干干干。
她颠覆了所有人对高门大户千金小姐的想象,违背了所有人对女孩子的期待与理解。
她做的每件事,都像是打开了一扇又一扇新的大门,让人在大受冲击之下,只顾跟着她的步调往前走、朝前看,顾不上琢磨些有的没的。
她能文能武、能说会道、敢做敢言,既有凶悍的一面,也有圆滑的时候。感觉她就像是在人堆里摸爬滚打过几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经过千千万万的事儿,像青龙河水一般柔中带刚、无坚不摧、无往不利。
别的不说,马村正、赵文书那些老江湖,哪个不是对她客客气气,甚至是迁就纵容?老话说“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这一帮子老油条,偏就服她。
这就是本事啊!
何况,她也是真有本事。
“常娘子好吃嘴”刚出来的时候,谁能想到,那只是三房最不起眼的赚钱买卖?
比起后来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韭洞、菇房、桃园、新宅子,串串香的小吃摊,真就是个赚零花钱的。
可就是这点儿零花钱,却是十里八村的妇人们可望而不可即的造化。
在这个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乡下,试问,哪家的儿子闺女有这个本事,白送给自己老娘一个能养老的产业?
他家的禾苗跟着常氏出摊、打杂,拿回来的那几个工钱,就能让一家子欢喜雀跃。作为东家的常氏却表现得稀松平常——
可想而知,通过这个小吃摊,三房定是赚了不老少。
紧跟着,“春晖工坊”成立了。
女孩子们回家把这事儿告诉父母的时候,没人真的当回事儿。最大的欣慰是:孩子有事儿做,不用投本钱,能赚个一文半分的,也算是值当了。
当三房老宅院子里晾晒的胰子散发出不可阻挡的味道时,大家才隐约察觉到事态的严肃性。
在一块胰子都得仔细用的乡下,三房竟然实现了“胰子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