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打了个激灵,冷汗浸透了后背。这玩意儿太危险了,多放一息都是玩命。
但成了。
匣子里,最后的一点动静也平息了下来。
所有人屏住呼吸,看着黑铁匣子内部。
一滴。
就一滴。
拳头大小的一滴液体,悬浮在地脉仪的正中央。
表面流转着那种混沌色泽,不是任何单一属性的光华,而是万法归一之后浑然天成的光泽。
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所有人的心跳。
“本源法则……”
姜武帝的虚影飘近了三分,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震颤。
“他把那一堆废铜烂铁,炼成了一滴本源法则?”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被这一滴东西散发出来的气息摄住了。
那不是某一种法则的波动。
那是法则本身。
是“法则”这个概念的纯粹体现。
苍梧老祖的藤蔓屏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撤了,他整个人站在原地,两手垂在身侧,像个被吓傻了的老头。
林清竹的手紧攥着苍梧老祖的衣角,指节发白,但她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周玄的背影。
周玄把右臂从匣子里抽出来。
从肘部以下全是血,皮肉翻卷着往外翻,能看见底下白花的骨头。
但他没有去处理伤口。
他盯着那滴悬浮的本源法则液滴,喘了两口气。
然后伸出左手,探入匣中,五指合拢。
那滴液体被他攥在了掌心。
“周玄!”盟主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你不知道这东西直接吸收有什么后果……”
周玄握紧拳头,把那滴本源法则怼在了自己胸口。
掌心松开。
液滴没入体内。
刹那间,周玄全身的经脉都亮了。
暗金色的光从他体表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把整个密室照得通亮。
他体内停滞了数月之久的修为,在这一刻猛然翻涌起来。
化神后期。
他卡在这个境界太久了。
长生境的门槛,对他来说一直像是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膜。
他有锚点,有底蕴,有远超常人的法则理解。
但那层膜就是不碎,就是不让他过。
现在。
本源法则液滴融入血肉,融入经脉,融入丹田,融入已经半人令合一的太一令本源。
那层膜,被从内部撑了一下。
然后。
咔。
一声极轻的碎裂声,从周玄体内传了出来。
不大,但密室里的五个人全都听见了。
因为那不是物理层面的声音。
是法则层面的。
是天地对一个修士说你可以再往前一步的声音。
玄冥老祖的手在抖。他感受到了那一瞬间从周玄身上爆发出来的气息变化,微弱,但真实。
那层膜没碎干净。
但它裂开了一条缝。
长生境的门,被周玄用最粗暴最疯狂的方式,硬生生撬开了一丝。
周玄缓缓睁开眼。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左手满是那滴液体融入后残留的混沌光泽,右手血肉模糊。
体内的力量在奔涌,比之前要浑厚得多。
那条裂缝虽然微小,但有东西正在从另一边渗过来,一丝一缕地充实着他的根基。
第一滴。
够他消化很久了。
但也只是第一滴。
外面还有三十多家势力没有来交货,中州散落的上古遗物还有成百上千件。他需要更多。
周玄吐出一口浊气,正准备说话。
玄冥老祖突然猛地抬头,看向了密室的穹顶。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周玄……”
声音发颤。
“你看外面!”
玄冥老祖的声音劈了。
周玄抬头。
密室穹顶的防御阵法虽然裂了大半,但观测功能还在勉强运转。
透过那层残存的投影,他看到了外面的天。
紫金仙脉上空,一个暗金色的旋涡正在缓慢旋转。
不是什么灵气凝聚的自然天象。
那旋涡的每一道纹路都古老得过分,带着一种让人骨髓发痒的熟悉感。
周玄右臂上的令主印记在那一瞬间猛地发热,跟着旋涡的转动频率同步跳动。
仙庭的气息。
“这是什么……”
苍梧老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明显的颤音。
盟主已经站了起来,他的手捏成了拳又松开,反复了三次。
旋涡存在了三息。
仅三息。
然后它从中心开始溃散,暗金色的光华向四面八方扩散出去,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涟漪无声无息地荡开,越过紫金仙脉的山门,越过停泊区那些密麻的仙舟,向着更远的地方扩散。
整个中州的灵气在那一刻停滞了。
就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地脉仪……”
盟主的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
“它在回应。刚才那一滴本源法则融入之后,它在往外释放信号。”
周玄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口黑铁匣子。
匣壁上的暗金纹路确实比刚才更亮了,正一明一暗地脉动着,像某种呼吸的节奏。
姜武帝的虚影飘到了密室最高处,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被人看到了。”
“谁?”玄冥老祖的反应极快。
“所有人。”姜武帝没有往下说。
但意思够清楚了。
刚才那个暗金旋涡悬在紫金仙脉正上方,方圆万里之内的修士只要不瞎都能瞧见。
更别提那股灵气停滞的波动,范围恐怕覆盖了半个中州。
周玄的脑子转得很快。被看到就被看到,反正他做的事迟早瞒不住。
眼下最要紧的是那滴本源法则融入之后体内的变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化神后期的瓶颈上多了一条细微的裂缝,有东西在从另一边往这边渗。
但量太少了。这条裂缝想要扩大到足够他穿过去,需要的法则量恐怕是今天这批的十倍不止。
“先别管外面。”
周玄把袖子胡乱缠了缠血淋的右臂,压住还在往外渗的血,转身往回走。
他需要坐下来消化这第一滴。
刚走了两步,案头上的某样东西炸了。
没有征兆。
一枚玉简,之前从守庭阁缴获来的记录用玉简,自行碎裂。
碎片还没落地,一道声音就从爆裂的碎渣中涌了出来,灌满了整间密室。
苍老,阴寒,像是从地底下爬上来的东西。
“好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