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苓站在院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巧儿蹲在地上,头也不抬地摆弄那些蜈蚣,仿佛她根本不存在。
采苓咬了咬唇,心里又气又委屈。
她凭什么这样对自己?
自己好歹是王妃送来的人,她一个外来的丫头,凭什么这样目中无人?
采苓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开口:“我是王妃送给小侯爷做贴身丫鬟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想让自己看起来有几分底气。
可那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发颤。
巧儿手里的镊子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着采苓,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
“多贴身啊?”
她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暖被窝那种吗?”
采苓的脸,比刚才更红了。
“你、你、你怎么这般说话?”她咬着下唇,眼眶都红了。
巧儿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讽:
“你想我怎么说?你想来看看我姐姐是啥样的人,然后给我姐一个下马威。八成那小侯爷都没正眼瞧过你吧?”
采苓呆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巧儿说的,都是真的。
巧儿低下头,继续摆弄那些蜈蚣,语气淡淡的:
“贴身丫鬟,哈哈哈,懂的都懂。你别把主意打我姐姐身上,我姐是你们侯爷的嫂子,不是那种关系。”
她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瞧采苓一眼。
采苓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她想骂回去,想冲上去把那簸箕掀翻,想把那些恶心的蜈蚣甩在这个臭丫头脸上——可她不敢。
因为巧儿说的都是真的。小侯爷没正眼瞧过她,她只是一个被送来暖床的丫头,连这院子里晒蜈蚣的丫头都比她硬气。
她转过身,快步走了出去。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她扶住门框,稳了稳身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巧儿抬起头,看着那道狼狈的背影,摇了摇头。
“就这点胆子,还想往小侯爷跟前凑?”她低下头,继续摆弄那些蜈蚣。
采苓一路走得飞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外来的丫头都能这样欺负她?
她可是王妃送来的人!
她咬着唇,脚步越来越快,像是要把身后所有的难堪都甩掉。
可她甩不掉。
巧儿的话像钉子一样扎在她心里——“八成那小侯爷都没正眼瞧过你吧?”
这是真的。
小侯爷确实没正眼瞧过她。
她来侯府这么久,他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采苓停下脚步,站在回廊里,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气巧儿嘴毒?
气小侯爷看不见她?
还是气自己没本事?
她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终于忍不住,小声地哭了出来。
福伯坐在门房喝茶,看见采苓从里面出来,眼眶红红的,脚步踉跄。
他摇了摇头,没有叫住她。
小厮凑过来,小声道:“福伯,那丫头怎么了?”
福伯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八成去周夫人院子里找茬,被人怼回来了。”
小厮愣了愣:“周夫人?她去找周夫人做什么?”
福伯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小厮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么:“她不会是想去找小侯爷的吧?”
福伯没有回答,只是叹了口气。
“这丫头,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她以为小侯爷是那些没见过女人的毛头小子?她往跟前凑凑就能入了眼?”
小厮不敢接话。福伯放下茶壶,靠在椅背上。“由她去吧。撞了南墙,自然就知道回头了。”
周芸娘从屋里出来,看见巧儿还在晒药,走过去。
“巧儿,听说今天有人来闹了?”
巧儿点点头:“一个小丫头,被我说跑了。”
周芸娘叹了口气:“你别太过了。她也是可怜人。”
巧儿抬起头,看着周芸娘:
“姐,在这高门里全完别圣母,你可怜她,她可不可怜你。她是来看你是什么人的,想给你下马威呢。”
周芸娘沉默了一瞬。她知道巧儿说得对。
在这侯府里,可怜人多了去了,可可怜人也会咬人。
“我知道了。”她轻声道,不过什么是圣母?”
巧儿说:“就是观世音菩萨,咱们可做不了普度众生的观世音菩萨。”
周芸娘点头,帮巧儿摆弄那些蜈蚣。
谢渊从军营回来后就待在书房里。
坐在书案后,福伯进来禀报:“侯爷,今天采苓去周夫人院子里闹了,被巧儿怼回来了。”
谢渊皱了皱眉:“闹什么?”
福伯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谢渊听完,沉默了一瞬。“知道了。让她老实待着,别到处乱跑。”
福伯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谢渊坐在灯下,继续看书。可他的心里,却想起另一个人——如果是她,会怎么对付采苓?大概连看都不会看一眼吧。她从来不会把这种人放在心上。
他苦笑了一下,翻了一页书。
采苓坐在窗前,眼睛红肿。她望着谢渊书房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
巧儿的话还在耳边——“八成那小侯爷都没正眼瞧过你吧。”
她低下头,眼泪又涌出来。
她想起自己来侯府的那天,王妃说:“好好伺候小侯爷,以后有你享福的日子。”
可现在呢?她连小侯爷的面都见不着几回,更别说“伺候”了。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她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被晾在偏院里,不甘心被人嘲笑,不甘心连一个外来的丫头都能欺负她。
窗外,月光照进来,照在她身上。
她哭了很久,哭到没有眼泪了,才抬起头,望着窗外。
她不会放弃的。她一定要让小侯爷看见她。
她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把小侯爷弄到手。
“下药也许是最稳妥的办法。可怎么使用这药呢?到底买那种药好呢?”
采苓咬着唇,又想了很久。还有谁?她在这侯府里,举目无亲,谁都不认识。
她坐回窗前,望着外面的月色,心里又急又慌。
第二天一早,采苓又去了门房。福伯正坐在那儿喝茶,看见她,挑了挑眉:“又来做什么?”
采苓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才开口:“福伯,您知道哪儿能买到……那种药吗?”
福伯的茶壶差点掉了。他瞪大眼睛看着采苓,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你说什么?”
采苓咬着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就是……那种药。能让男人……”
“够了。”福伯打断她,脸色沉下来,“你想做什么?”
采苓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不说话。福伯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放下茶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你疯了?你想给小侯爷下药?”
采苓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张了张嘴,想否认,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福伯看着她,又气又急:“你知不知道这事要是被发现,你会被打死?”
采苓的眼泪涌出来:“可我有什么办法?他看都不看我一眼!”
福伯愣住了。他看着采苓那张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丫头,是真疯了。
“回去。”他的声音冷下来,“今天这话,我就当没听见。你要是敢做,别怪我不客气。”
采苓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她转身跑了出去。
采苓跑回偏院,扑在床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连福伯都不帮她。她该怎么办?
她翻过身,望着帐顶,眼泪还在流,可那目光却渐渐冷下来。
没人帮她,她就自己想办法。她就不信,这偌大的京城,买不到一包药。
她坐起身,擦干眼泪。她得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