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就当交个朋友，各走各道，互不搅和，成吗？”
四成？
这几乎等于割肉放血了。
宋舒绾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却连个波纹都没起。
“哟，田老板这是打算花钱买太平？”
田新宇见她没甩脸子，立马松了口气，腰弯得比鞠躬还狠。
他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
“对对对！宋院长真是火眼金睛！我就一糙汉子，图啥？不就图个活着喘气儿嘛！只要命还在，让我舔地我都干！我连狗都不如，狗还知道摇尾巴讨好主人呢，我连尾巴都没有，只会跪着磕头！”
“活着？”
宋舒绾忽然笑出声，轻得像冰碴子掉地上。
“田新宇，你第一次把掺假药卖进医院、第一次把人推进火坑、第一次把亲闺女锁在柴房饿三天的时候，你的命，就已经开始一秒钟一秒钟往下扣了。扣得不是秒表，是刀子。一刀，一刀，再一刀。”
田新宇后脖颈子一凉，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倒。
他咬住下唇，尝到一点铁锈味，右手死死攥住左腕，指节泛白，却压不住小腿肚的抽搐。
“我……”
宋舒绾身子往前一凑。
“现在，只有一条路能走，你去公安局，老老实实、一件不落地说清楚，钱怎么来的，人怎么害的，梅丫头是怎么被你逼到绝路上的，那些金条是从哪偷、从哪抢。少一句，你缺一条命；漏一件，你少一根骨头。”
她顿了顿，嗓音低了半度。
“否则，不止你完蛋，整个田家，明天起，连根草都不会剩下。”
田新宇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发青。
灭门？
绝不能！
他咚一声就砸在地上，死死抱住宋舒绾的小腿。
“宋院长！我真知道错了！求您饶过田家吧！家业是我爹一辈子攒下的，不能毁在我手里啊！他能活活打死我！您发发善心，给条活路吧！我给您当牛做马！我给您守门！我给您端茶倒水！我……我把自己剁了喂狗都行！”
宋舒绾低头看着他鼻涕眼泪糊一脸的样子，只觉膈应。
窗外风撞在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
“田新宇，怕了？早干啥去了？你数钱数到手抽筋那会儿，梅丫头在墙角啃冷馒头；你半夜笑醒那会儿，有人躺在太平间再没睁眼。现在跪着哭，就能把账一笔勾销？你每赚一分黑心钱，田家牌匾上就多一道血印，想擦？没门儿。”
田新宇张着嘴，哭声卡在喉咙里，只剩抽气声。
他跪在冰凉的地砖上，膝盖骨硌得生疼。
可这点痛根本压不住心里翻腾的恐慌。
这时，办公室门咔哒一声推开。
裴九宸的身影堵住了整扇门。
皮鞋踏在门槛上时停顿了半秒，才迈进来。
进门后，他没有立刻开口，也没有挪动位置。
他眼神平静地扫了眼跪在地上的田新宇。
那人正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抖得像筛糠。
又朝宋舒绾那儿略一点头，没吭声。
目光在田新宇脸上停留不到两秒，随即移开。
田新宇一瞅见他，腿当场就软了。
扑通一声瘫成一滩泥，连腰都直不起来。
膝盖猛地一弯，整个人向前栽去，额头差点磕在地上。
完了……裴团长也到了？
这回真踢到铁板上了……
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视线一阵阵发黑。
宋舒绾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冲裴九宸微微颔首。
“九宸，来得巧。叫俩同志，把田老板请一趟公安局。让他坐下来，仔仔细细捋一捋：那些金条打哪儿来的、藏在哪儿……一个字别漏。”
她说完这句话，右手拿起桌上那只搪瓷杯，揭开盖子喝了一小口温水。
水汽氤氲升腾，模糊了她半边眉眼。
话尾余音刚落，她已将视线重新落回田新宇身上。
“明白，嫂子。”
裴九宸应声，语调平稳。
他右脚向后撤了半步，侧身让开门口位置。
这个动作做完，他便不再看田新宇一眼。
齐鹏从裴九宸背后钻出来。
一听这话，立马跨前一步，一手薅住田新宇后脖领子，跟拎小鸡崽似的往上一提。
田新宇整个人被拽得向上仰头，脖子暴起青筋。
他双脚离地悬空，小腿乱蹬。
田新宇还想蹬腿嚷冤枉。
话没说囫囵，就被齐鹏和另一个战士一人架一边胳膊，拖麻袋一样拽出门外去了。
走廊传来拖行时衣服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人一走，宋舒绾按了按太阳穴，转身直奔病房。
途经护士站时，她朝值班护士点了点头，没停步。
田梅已经换上新洗的蓝条纹病号服。
“宋院长……我爸……他是不是被带走了？”
病号服袖子有点长，盖住了半截手腕。
宋舒绾点点头。
“做错事，就得认罚。”
她走到床边站定，双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
说完这句话，她稍稍偏头，望向窗外。
田梅垂下脑袋，手指紧紧攥着一次性纸杯。
“我懂……可心里，总有点空落落的。要是当初……我把金子的事早点告诉您……”
纸杯被她捏得轻微变形，杯壁上留下几道清晰指痕。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倒影支离破碎。
喉头上下动了动，吞咽了一下。
最后一句尾音微颤，几乎听不清。
“这事跟你没半毛钱关系。”
宋舒绾直接打断。
“那时候你连自己饭碗都快保不住了，拿什么张嘴？田新宇自己踩进坑里，还得怪土太松？”
她稍停了停，语气缓下来。
“以后，田家铺子的事，你想不想试着管一管？”
田梅猛地抬头，眼睛睁得圆圆的。
“我？我不行的，宋院长！”
她连连摆手，手指关节泛白。
“田慧姐她……她肯定不答应。她比我精，我连跟她说话都哆嗦，哪争得过她啊……”
宋舒绾望着她这副缩手缩脚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田慧？她现在连自己都顾不上。”
田梅愣住，嘴巴微张，喉头动了一下。
宋舒绾低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点心疼，慢慢开口。
“你爷爷那场病，真是突然倒下的？你二叔真有胆子、有脑子，把整盘棋走得这么密不透风？实话告诉你吧，田慧，亲手把你爷爷的药给换了。她跟田新宇早串通好了。证据链已经齐了，就等法院开庭。”
田梅僵在原地，呼吸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