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的地磅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嘎吱声。
霍老板亲自带人上手。
两条壮汉抬着特制的担架，把那六条黄唇鱼依次放了上去。
全港口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这会儿全都瞪圆了眼珠子，盯着地磅上的刻度。
“第一条，一百三十一斤。”
“第二条，一百二十八斤。”
“……”
“最后一条，一百五十二斤。”
六条大鱼。
加起来足足有八百多斤。
老鬼站在旁边。
把算盘拨得“啪嗒啪嗒”直响。
他那张老脸笑得跟深秋的烂柿子似的。
嘴角都快扯到后脑勺了。
“东家，成了。”
老鬼扯着破锣嗓子，故意冲着人群喊。
他拿眼角扫了一眼蹲在三轮车轱辘底下的郝大金。
郝大金这会儿像是霜打的茄子。
他桶里那几只青蟹，刚才还瞅着挺稀奇。
这会儿在黄唇鱼跟前一比。
连塞牙缝的杂鱼都不如。
周围的渔民开始交头接耳。
那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眼红。
“瞧瞧人家张秀英，出一趟海，抵咱们干十年。”
“你十年能干这么多呀？这是我们一辈子了。”
“之前还说人家命不好，这还叫命不好？”
“这哪是鱼啊，这就是活生生的金条。我要是能抓这么一条，我立马回村修个三层小洋楼。”
“要我说她家的那个三层小洋楼还是太低调了。”
……
霍老板从助理手里接过一大包大团结。
他把一沓沓带着银行封条的钞票摆在甲板的小桌上。
“张老板，按照咱们说好的，这批货，我总共给你两万五千块。”
在这个人均月工资才几十块钱的年代。
两万五千块，那就是一笔能吓死人的巨款。
张秀英面不改色。
随手把钱往帆布包里一塞。
她加上之前攒的钱。
现在手里攥着的现金已经超过了六万块。
有了这笔钱。
张秀英是一点都不在怕的。
“张老板，你这艘……”
霍老板看了一眼张秀英脚下的拖船。
这船虽然刚买不久。
还是钢底。
但比起远洋大船，确实小了点。
“我打算出手。”张秀英说得干脆。
原本张秀英还打算留着。
可刚才那些人的对话，瞬间让张秀英改变了主意。
人怕出名，猪怕壮。
自己的船越多，那这些人的目光就会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虽说有大山这么一个硬汉。
可大山也就一个人。
万一有什么照顾不到的地方。
张秀英猛的抬起头。
“你要是有人想要，五千块，随时提船。”
“你也知道我这船买的时候也是花了不少，而且就只出过一次海。”
这船她刚改装完。
油箱又是满的。
五千块钱绝对是良心价。
码头上立马就有几个有钱的船老大动了心思。
凑过来打听。
张秀英没理会那些琐事。
全丢给老鬼去应付。
她带着大山刚准备走。
赵杰就急匆匆地从人群里钻了出来。
他满头大汗。
手里还抓着那份拍卖会的报纸。
“秀英姐，等会儿！”
赵杰压低声音，眼神往周围扫了一圈。
主动把张秀英往旁边拉了拉。
张秀英站住脚。
“大山兄弟，是我。”
赵杰尴尬地笑了笑。
直到张秀英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他才默默退到一旁，低头继续磨他的放血刀。
赵杰拉着张秀英走到个僻静的柱子后头。
“秀英姐，我有个打算。”
赵杰说得很认真。
张秀英看着他。
“说。”
“我不打算在海天酒店混了，我现在的职位确实挺高的，可……”
赵杰想到自己偶尔还是会被老板骂的狗血淋头。
自己手里头的权限实在是太少了。
原本赵杰还不觉得有什么。
可自从认识了张秀英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张秀英每次带回来的鱼，他都想要。
摆明了都是好货。
稳赚不赔的生意。
可上头有人管着。
听着赵杰的话，张秀英微微的愣了一下。
自己和海天大酒店还有供货。
这要是赵杰走了。
“赵经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这两天的鱼太大了，我也就没有往城区送了，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我……”
张秀英的话还没说完。
就被赵杰给打断了。
“秀英姐，你误会了。”
“我打算出来自己干。”
赵杰指了指市区方向。
“我打算在深水港边上开一家酒店，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海天一色。”
“我就是要让海天大酒店知道。”
“我赵杰离开了他们，照样能过。”
“可他们要是离开了我，就不知道会是什么样了。”
张秀英挑了挑眉。
这赵杰倒是有点眼光。
不愧是在酒店做了这么多年的采购。
稍微有点风吹草动。
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
“那你找我干什么？”
“秀英姐，你是咱们市里抓硬货的第一人。”
赵杰搓了搓手，眼神热切。
“我想跟你签个长合同。”
“要是以后你的那艘大船下了水，弄回来的顶级海货，能不能也给我供一份？”
看张秀英的眼神。
赵杰连忙解释：“你放心，我肯定是只要一点，价格方面我也会给你个公道价的。”
“绝对不会看在熟人的面子上占你便宜。”
赵杰知道，张秀英这种人，就是海王爷赏饭吃。
跟她绑在一起，酒店就不愁没招牌菜。
张秀英盯着赵杰看了一会儿。
赵杰虽然年轻，但人脉广，办事利索。
以后她在市里做生意，确实需要个能说得上话的搭档。
“只要你拿得出钱，货管够。”
张秀英也没藏着掖着。
“成，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赵杰兴奋地拍了大腿。
“等我酒店开业，头一顿我请全船的人吃肉。”
张秀英摆了摆手，带着大山往回走。
她背上的帆布包沉甸甸的。
老鬼在后头正跟一个船老大吐沫横飞地谈卖船的事。
大山默默拎着那柄还带着鱼腥味的搭钩。
跟在张秀英身后。
张秀英回头看了一眼大海。
这片鬼门礁只是个开始。
下周三的拍卖会，才是她的目标。
有了远洋船……
她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
那艘远洋船，她志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