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有天生神力,能赤手空拳打翻数十名山匪,但终究是人,不是铁打的怪物。
方才与齐天雄缠斗,又消耗了不少体力,手臂也隐隐有些酸胀。
黑风寨的援兵越来越近,届时对方人多势众,再加上兵器加持,程缃叶就算身手再强,也难免力竭被俘。
见好就收,及时脱身才是上策,再这般折腾下去,无异于引火烧身,得不偿失。
齐天雄趴在地上,虽动弹不得,却将程缃叶眼底的退意看得一清二楚,他顿时咧嘴狂笑起来。
“哈哈哈……想跑?晚了!我的手下……已经带着援兵赶回来了!”
“等他们一到,定要将你生擒活捉!到时候,我要把你千刀万剐,让寨里所有弟兄都尝尝你的滋味,叫你在屈辱中死去!”
许是太过亢奋,齐天雄连说话都变得连贯了不少,都到了这般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依旧不肯摇尾乞怜。
在齐天雄眼里,身死事小,脸面事大,哪怕下地狱,也得拉着程缃叶垫背,绝不能让她顺顺利利地活着离开。
他眼底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仿佛已经看到了程缃叶被擒后受尽折磨的模样。
可程缃叶面对他这番恶毒的叫嚣,没有丝毫慌乱,她垂眸看向地上如同困兽般的齐天雄,一字一句道:“我不杀你。”
齐天雄骤然听见这话,没反应过来:“什……什么?”
“我再说一遍,我不会杀你。”程缃叶耐心重复一句。
她的目光掠过不远处寂然无声的黑风寨,带着几分玩味:“但我很好奇,你那些忠心耿耿的手下,会不会替我了结你。”
齐天雄浑身一颤,方才因援兵将至而生出的狂喜,瞬间被浇灭,他意识到程缃叶话里的深意,一股难言的恐惧从心底窜起。
程缃叶字字诛心。
“你现在腕断膝碎,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你猜寨里那些人,还会像从前一样对你俯首帖耳、敬重畏惧吗?”
“还是说……会觉得你是个累赘,干脆把你丢开,甚至……杀你泄愤?”
齐天雄张了张嘴,想要硬气反驳,但他自己比谁都清楚,黑风寨之人本就最会趋利避害、弱肉强食。
从前他强悍狠厉,众人臣服,如今他成了半点用没有的废人,回到黑风寨,等待他的绝不会是拥戴,只会是背叛、抛弃,甚至是灭口。
绝望瞬间淹没了他,齐天雄拼命扭动身体:“你……你不如给我个痛快!杀了我!给我个痛快好了!”
程缃叶轻笑一声:“你想得美。”
她手腕一松,将夺来的长刀丢在齐天雄伸手够不到的地方,转身朝着侧边密林走去。
“不聊了,先走一步。”
程缃叶身形矫健地跃入林间,枝叶微动,片刻便彻底隐没在林木之中。
齐天雄趴在地上,手臂胡乱刨着泥土,想要撑起身体,可折腾了好几次,依旧只能瘫在尘土里,连抬头都费劲。
更让他绝望的是,他连自我了结都做不到。
那把长刀就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寒光依旧,却像隔着万水千山,无论他如何伸长手臂,始终差着一大截。
求生的本能与求死的想法交织在一起,将他折磨得几近崩溃。
寨墙上的王大彪目送程缃叶的身影彻底隐入山林,自始至终都没下令派人去追。
待确认程缃叶彻底走远,王大彪才挥了挥手,吩咐手下打开寨门,自己则快步朝着齐天雄的方向走去。
齐天雄眼角的余光瞥见来人,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本能的忌惮。
他看出了王大彪的野心,可眼下自身难保,只能压下顾虑,催促道:“王大彪!快……快把我带回寨中医治!”
王大彪走到他面前,见齐天雄气息奄奄却还没死透,心底不免掠过一丝失望。
暗道程缃叶倒精明,把齐天雄这个烫手山芋又抛了回来。
齐天雄终究还是黑风寨明面上的寨主,加上葛贤齐正带着援兵赶回来,自己眼下还摸不准对方的态度。
若是此刻贸然对天雄下手,万一触怒了葛贤齐,或是惹得寨里部分老匪不满,反而会引火烧身,徒增争端。
权衡利弊之下,王大彪压下了心底的杀意,对着身后赶来的几个山匪吩咐道。
“都愣着干什么?快把寨主抬回寨里诊治!另外,把周围弟兄的尸体都清理干净,免得把山里的野兽给引来了!”
几个山匪不敢怠慢,立刻上前,将齐天雄费力地抬了起来。
齐天雄心底发慌,却又无力再多说什么,只能任由他们将自己抬往寨中。
一行人刚走进黑风寨大门,外头的脚步声便愈发逼近,喊杀似的呼喝声也清晰起来。
王大彪脚步一顿,回身望去,只见葛贤齐提刀冲在最前方,身后跟着黑风寨外调的五成兵力,半点减损都无。
寨中本还有两成留守的人手,这般算来,黑风寨眼下尚有七成兵力在手,情况还不算糟到底。
葛贤齐一眼便瞥见了被众人抬着的齐天雄,脸色骤变:“寨主!寨主这是怎么了?!怎会伤成这样?”
他伸手便想碰齐天雄的伤处,又怕碰疼了对方,手悬在半空,满眼焦灼。
王大彪见状,上前半步拦了拦:“葛先生,外头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回寨中议事厅,待回去后,我再同你细说前因后果。”
葛贤齐也知此刻情势紧急,不宜在外耽搁,当即点头:“好!大家加快速度归寨!”
一声令下,身后的援兵队伍立刻收了喧哗,跟着前头的人鱼贯而入。
待最后一人踏进寨门,守寨的匪众立刻合力推动沉重的木门,将寨门牢牢关上。
抬着齐天雄的山匪不敢耽搁,快步朝着寨后侧的医帐走去,那里住着黑风寨唯一的大夫,也是齐天雄此刻唯一的指望。
其余人则紧随王大彪与葛贤齐的脚步,朝着位于寨子中央的议事厅聚拢而去。
葛贤齐一路上急着赶回,只从传信的山匪口中得知寨主决策失误,中了青梧寨的诡计,却对其他详细内情一无所知。
一进议事厅,他便忍不住转身看向王大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寨主怎会伤成那般模样?物资的情况到底如何?”
王大彪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细说。
他叙述时,刻意加重了齐天雄轻敌冒进,程缃叶身手诡异、力大无穷等细节,却对自己冷眼旁观、未全力施救的心思绝口不提。
“可恶啊!”葛贤齐越听脸色越沉,“不仅劫了我们的物资,折损了弟兄,还袭扰我们的主寨,把我们的寨主打了个半死!”
“青梧寨当真是……好手段,好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