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之还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描淡写：“裴沅那个人，眼里揉不得沙子。若是他知道自己不在京城，他的女人跟别的男子不清不楚…”他没有说完，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里，满是算计。
谢扶光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应该不屑，起身甩袖子走人。
可他没动。
他坐在那儿，脑子里全是陆晚宁的样子。
他太想她了。想得心口疼。
哪怕用这种手段，他也想再见她一面。
“老将军，”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您有什么条件？”
裴之还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世子果然是明白人。”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我跟春闱的考官有旧交。到时候，可以给世子一些建议。”
谢扶光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有了裴之还的推荐，他中榜的把握至少多了一二成。
他这个年纪，若是再没有一点成就，家里怕是要觉得他是个不成器的废物。
尤其是家中的亲王继承一事，姚氏多少次拿这压他。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多谢老将军。”
裴之还摆摆手，语气大度得很：“别谢那么早。等世子想办法让陆晚宁离开裴沅，再来谢我。”
谢扶光抬起头，看着裴之还。
他突然有些不舒服。
“老将军，有件事我想提醒您。”他开口，声音不轻不重。
裴之还挑眉，等着他说下去。
“我喜欢陆晚宁，”谢扶光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希望她受一点伤害。”
裴之还的笑容淡了一瞬。
这是在警告他？
一个毛头小子，还敢跟他这样说话？
谢扶光没有退缩，继续说下去：“这一点，还请老将军记住。”
他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裴之还坐在主位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冷笑一声。
“一个毛头小子，还敢跟他这样说话。”他低声嘀咕，“要不是他爹是亲王，这种人连站在我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他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
他喝了一口，满嘴苦涩。
…..
次日，天刚亮周沛光就起来了。
他把今天要出摊的东西收拾好，正要出门，又停下来。
看了看里屋的方向，娘亲还没起。
这几日她的脸色一直不好，他有些不放心。
“爹，”他朝里屋喊了一声，“今天我不出摊了，带娘去医馆看看。”
裴理霖从里屋出来，脸上带着几分不情愿。
“你去出摊吧，我带你娘去就行。又不是什么大病，别耽误了生意。”
周沛光摇摇头：“不行，我不放心。”
裴理霖还想说什么，里屋传来周微怜虚弱的声音：“他爹，就让光儿去吧。这孩子，不让他去，他心里不踏实。”
裴理霖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他看了儿子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丝复杂。
三个人出了门，往城南的医馆走。
周沛光扶着周微怜，走得很慢。
裴理霖跟在后面，时不时看看前后左右，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着。
医馆不大，在一条巷子的深处。
几个人到的时候，药童迎出来，说郎中出去诊脉了，要稍晚一些才能回来。
“大概多久？”周沛光问。
药童想了想：“得小半个时辰。几位要不先坐着等？”
周沛光点点头，扶着周微怜在椅子上坐下。
“娘，您渴不渴？我去给您倒杯水。”
周微怜摆摆手，想说不用，可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是有点渴了。”
周沛光转身去找药童问茶水在哪儿。
他的背影刚消失在走廊尽头，周微怜就拉住裴理霖的袖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紧张。
“他爹，等会儿郎中来了，不会被识破吧？”
裴理霖拍了拍她的手，让她放心。
“我跟你说过了，这家医馆的郎中跟裴家是旧相识，早就打点好了。银子都收了，还能反悔不成？”
周微怜还是不太放心。“可是……万一他……”
“没有万一。”裴理霖打断她，声音压得更低，“你就把心放肚子里。等会儿郎中把病情说得重一些，需要很多名贵的药才能治好。光儿那孩子孝顺，肯定不忍心看着你受苦。到时候你再哭几声，他一准就回去求老爷子了。”
周微怜听着这话，心里踏实了些。
她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周沛光还没回来。
“那边…真的会认光儿？”
裴理霖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他们现在可看重这个孙子了。裴沅那个逆子不听话，他早就想换人了。只要光儿肯回来，裴家日后就是他的了。”
周微怜的心砰砰直跳。
裴家日后就是她儿子的了。
那她就是裴家的老夫人。
再也不用住那种破房子，再也不用吃那种粗茶淡饭，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不安压了下去。
不能心软，这是为了光儿好。
他现在不懂，以后会感激她的。
脚步声传来，周沛光端着茶碗回来了。
“娘，小心烫。”
周微怜接过茶碗，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着。
茶是粗茶，有些涩。
她想起老宅里那些丫鬟泡的茶，清甜回甘，连杯子都是上好的瓷器。
快了，很快就能回去了。
一碗茶快喝完的时候，郎中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灰布长衫，背着药箱，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
看见周微怜，他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这位是病人？”他放下药箱，在周微怜对面坐下。
周沛光连忙点头：“是，我娘这几日一直不舒服，脸色也不好，想请大夫给看看。”
郎中伸出手，搭在周微怜的脉搏上。
他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仔细感受什么。
周沛光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郎中的脸，看着他皱起的眉头，心里越来越不安。
裴理霖站在另一边，看着郎中的表情，心里暗暗佩服。
这位郎中的演技，比他想象的好多了。
过了好一会儿，郎中睁开眼。
他的表情很凝重，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大夫，我娘怎么样？”周沛光连忙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