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宁看着她抓着自己手臂的手,心里涌上一股火气。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了。
岁安公主看着她的反应,笑得更得意了。
“陆晚宁,你知道裴沅为什么不敢娶你吗?因为你配不上他。你一个罪臣之女,一个给别人当过妾的破烂货,你以为裴沅是真心喜欢你?他不过是可怜你罢了。”
陆晚宁的脸色白了一瞬。
岁安公主看在眼里,更来劲了。
“等裴家把他赶出去,他连自己都保不住,还护着你?到时候你怎么办?再去求谢扶光?人家现在可不要你了。”
她松开陆晚宁的手臂,拍了拍手,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
“本公主劝你,识相点,自己滚出京城。别到时候被人赶出去,丢人现眼。”
陆晚宁站在原地,看着她。
岁安公主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看什么看?”
陆晚宁突然笑了。
岁安公主看着心里有些发毛。
“公主,”她开口,声音不急不缓,“您这么关心裴家的事,是打算嫁进来做当家主母吗?”
岁安公主的脸僵住了。
“可裴将军不是说了不娶您吗?”陆晚宁继续说,“您这么上赶着,不太好吧?”
“你!”岁安公主的脸涨得通红。
陆晚宁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公主若是闲得慌,不如多读读书,学学规矩。整天盯着别人家的后院,传出去不好听。”
岁安公主凑近一步,眼里满是狠毒:“陆晚宁,你给本公主听好了。等裴沅倒了,本公主第一个要你的狗命。”
陆晚宁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
岁安公主见她不吭声,以为她怕了,更得意了:“你现在跪下来给本公主认个错,本公主心情好,说不定给你留个全尸。”
霍安歆在旁边帮腔:“就是!陆晚宁,你别得意。裴沅的好日子到头了,你的死期也到了!”
陆晚宁不紧不慢地说:“之前的教训,这么快就忘了?”
岁安公主的脸瞬间黑了。
她想起自己被禁足的事。
陆晚宁看着她变脸,继续说:“公主在宫里不得宠,皇上宁愿惩罚您,也不愿意寒了将军的心。这事公主忘了,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岁安公主的脸涨得通红,抬手就要打人。
南竹上前一步,挡在陆晚宁面前。
岁安公主的手僵在半空,她看看南竹,又看看陆晚宁,到底没敢打下去。
裴沅的人,她现在惹不起。
她收回手,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陆晚宁,你给本公主等着。到时候,本公主倒要看看,你怎么跪着求我饶你一命。”
陆晚宁笑了笑:“这辈子都不可能。”
岁安公主气得浑身发抖,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霍安歆连忙跟上去,像条被主人拽着走的狗。
陆晚宁看着她们的背影,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南竹忍不住抱怨:“这个岁安公主,可真是嚣张跋扈。在宫里不敢闹,就知道出来欺负人。”
陆晚宁摇摇头:“她越是这样,越会出事。等着看吧。”
换了一身衣裳,陆晚宁又出了门,李思还在茶楼等着。
走到街上,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筱舒站在一个摊子前,正低头看什么东西。
她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背挺得很直。
南竹凑过来,压低声音:“夫人,那个就是将军同父异母的弟弟,周沛光。”
陆晚宁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隔着一段距离,认真打量着那个人。
眉眼看着跟裴沅有几分像,可气质完全不同。
裴沅是冷的,像一把出鞘的刀。
这个人是温的,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石头。
她走过去。
“筱舒。”
林筱舒抬起头,看见她,眼睛一亮。
“陆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陆晚宁笑了笑:“出来逛逛。”
周沛光的衣裳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却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
他的手指修长,指尖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周公子是读书人?”她问。
周沛光点点头:“在家读了些书,今年准备参加春闱。”
陆晚宁有些意外。
能参加春闱的,都是各地考出来的佼佼者。
林筱舒在旁边插嘴:“原以为只是读书人,没想到竟能参加春闱!”
周沛光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林小姐过奖了。只是运气好罢了。”
“才不是运气,”林筱舒认真地说,“我看了你写的字,写得可好了。还有你帮人写的那些信,又通顺又好看。比那些书院的先生写得都好。”
周沛光的耳根微微发红,低下头没说话。
陆晚宁看着他,心里有些复杂。
她以为裴理霖的儿子,应该跟他父亲一样,贪图富贵,不择手段。
可这个人站在那里,干干净净的,不卑不亢的,跟裴理霖完全不同。
“周公子住在京城?”她问。
周沛光:“暂住,等春闱结束,就回去了。”
“回去?”林筱舒愣住了,“你不留在京城吗?”
周沛光笑了笑:“京城虽好,却不是我的家。”
“周公子,”陆晚宁开口,“你对自己的人生,有什么打算?”
周沛光想了想,认真地说:“考取功名,做个好官。能帮百姓做点实事,不辜负这些年读的书。”
陆晚宁看着他,突然有些佩服。
这个人,明明可以回裴家,享受荣华富贵。
可他不要。
他偏要自己考,自己挣,自己一步步往前走。
林筱舒站在一旁,看着周沛光的侧脸。
他的鼻子挺挺的,下颌线很利落,跟裴沅有几分像。
可他比裴沅温和多了,说话也轻轻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春天的风。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陆晚宁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
又聊了几句,她告辞离开。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陆姐姐再见。”
林筱舒挥手告别后又站在摊子前,目光盯着周沛光。
见他低头整理那些信件,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金边。
她突然有些不想入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