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裴沅离开的背影,陆晚宁心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霍安歆说的那些话。
裴沅今天这样打霍家的脸,不光是为了她吧?
霍家之前有意无意地想要塞人到他后院,他都推了。
现在借着这个机会撕破脸,以后霍家也拉不下脸再往他后院塞人,他也少了很多需要应付的麻烦。
所以…裴沅护着自己,是不是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还是为了那个江雁云?
裴沅现在把她推出去,让她扮演宠妾的角色,是不是也是为了保护那个女子?
把她推到风口浪尖,吸引所有的火力,这样那个江雁云就能安安稳稳地藏在外宅里,不被任何人打扰。
而她呢?
她只是个挡箭牌,只是个工具。
等她的利用价值没了,等陆家的案子查清了,她就会被一脚踢开。
到那时,裴沅会娶那个江雁云吗?
陆晚宁不敢继续往下面想了,她怕答案自己无法接受。
“小姐,”小桃看她脸色不好,小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陆晚宁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
“那奴婢扶您回房休息?”
“嗯。”
回到房里,陆晚宁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裴沅的背影,全是霍安歆的话,全是江雁云这个名字。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明明知道不应该对裴沅产生任何感情,还傻傻地动了心。
…..
书房里,裴沅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密报。
赵立昭站在一旁,低声汇报:“将军,霍家那边已经乱了。霍老爷子知道霍二小姐做的那些事,气得病倒了。霍家大少爷亲自来递了帖子,想见您一面。”
裴沅放下密报,揉了揉眉心:“不见。”
“是。”
赵立昭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又说:“将军,霍家毕竟是您母亲的娘家,这样闹下去…会不会不太好?”
裴沅抬眼看他:“你觉得我过分?”
“属下不敢,”赵立昭连忙低头,“只是…霍家若是真的倒了,对将军也没什么好处。”
“我没想让他们倒,”裴沅说,“只是想让他们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他说着,眼神冷了下来:“霍安歆敢动晚宁,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赵立昭心里一惊。
他跟着裴沅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女子这么上心。
看来陆晚宁在将军心里的分量还挺重。
“对了,陆家那个案子的线索,你说有个证人已经找到,现在出发晚上能赶出来吗?”
赵立昭估摸了一下:“怕是赶不回来,但早朝应该赶得上。”
“好,你准备一下跟我一块出发。”
“是!”
….
裴沅连着两个晚上都没有来。
陆晚宁心里空落落的,但面上也不好说什么,总不能求着裴沅来宠幸自己。
陆晚宁刚用完早膳,南竹就进来禀报,说裴小姐在院门口探头探脑的。
“裴苏浣?”陆晚宁愣了愣,“她又来了?”
南竹语气警惕:“她在门口偷偷往里瞧,也不知道又想干什么。上回就是她带着夫人出门,才遇上了岁安公主和霍二小姐…”
陆晚宁想了想,还是说:“让她进来吧。”
裴苏浣虽然才十岁,性子也别扭,但心眼不坏。
上回在茶楼,她还知道护着自己,这份情陆晚宁记着。
南竹应声出去,不一会儿,就领着裴苏浣进来了。
裴苏浣今天穿了身浅粉色的裙子,头发梳成两个小髻,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些。
她蹦蹦跳跳地跑进来,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跟上次那个别扭的样子判若两人。
“陆晚宁!”她跑到陆晚宁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出去玩吧!”
陆晚宁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今天不用去书院吗?”
这话一出口,裴苏浣脸上的笑容立刻就垮了。
她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声音闷闷的:“我不想去书院。”
陆晚宁察觉不对,蹲下身,平视着她:“怎么了?书院里有人欺负你?”
裴灵咬着嘴唇,不说话。
可那双泛红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晚宁察觉到了什么,拉着她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轻声问:“到底怎么了?”
裴苏浣低着头,手指绞着袖子,许久才小声说:“书院里的人都笑我。”
“笑你什么?”
“笑我不是裴家的小姐,”裴苏浣的声音带了哭腔,“说我是厚着脸皮待在裴家,不知羞!”
她说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陆晚宁听得心里一疼。
那些孩子怎么能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他们还说什么了?”陆晚宁轻声问。
裴苏浣抽抽搭搭地说:“他们说我爹娘死得早,没人要,所以才赖在裴家,说我以后肯定嫁不出去,因为没人会娶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
她越说越委屈,最后扑到陆晚宁怀里,放声大哭。
陆晚宁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又酸又涩。
这些话,她太熟悉了。
陆家出事后,她也听过无数类似的话。
说她爹是罪臣,说她不知廉耻….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她太懂了。
“不哭了,”陆晚宁柔声安慰,“他们说的都是错的。既然将军带你回来,你便是裴家的小姐。”
裴苏浣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真的吗?”
“真的,”陆晚宁替她擦掉眼泪,“这事,你告诉将军了吗?”
裴苏浣摇头:“我不想给他添麻烦。”
“我不想去学院了,我想早些嫁人…这样我就有夫家了。”陆晚宁看着裴苏浣,她才十岁就想着靠男人脱离现在的困境,这个观念是不对的。
但她明白,裴苏浣想要有个依靠。
就像当初自己跟谢扶光那样,她也是想要个依靠。
“裴苏浣,去书院不光是为了让你日后在夫家能立足,也是为了让你能身处困境的时候,及时地掉头换一条路。”
“跟你一样,换个男人傍身?”
她是听过陆晚宁跟谢扶光的风言风语。
陆晚宁没有生气,笑着说:“可若是我什么都不懂,就不会有胆量找到将军,为自己换一条路。人生那么长,总有选错的时候,你若是脑子里面没有墨水,日后到哪儿都会被欺负。”
听完陆晚宁说的,裴苏浣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