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已经立过春,开了春天也暖和不少,我明显也感觉身上有劲儿了不少,你出院后,这就打算回燕城老宅去。”
“啊?”赵华琼有些不可思议。
老太太回燕城居住就代表着赵华琼也要回去,周老太太此话说出也是在通知赵华琼。
“不行,我不同意!”
角落里的徐岩静大喝一声。
当察觉两道审视的目光不约而同汇聚到自己身上,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失态。
徐岩静骤然堆起笑容:“奶奶您别误会,您想回哪当然是自己说了算的,我只是觉得如今正在春节假期,连元宵节都还没过呢,这个时候回去是不是不太吉利?”
“对的妈。”
赵华琼想想也觉得甚是有理:“您愿意回老宅我自然是开心的,但老话说正月不宜搬家,再说您复查的医院还在宣城呢,此时回去是不是着急了点?”
老太太拢了拢披肩,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对玄学迷信的执着,却像是早已看穿世事。
“到我这年龄,还信什么吉利不吉利?多少人年初六就背上行囊北上打工,我一个整天进医院的人还忌讳这个?至于复查的医院,现在病历都能在网上同步,孙媳妇教过我,我早就学会了。”
赵华琼能看出来婆婆心意已决,她也实在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更何况她大部分人际关系和圈子好友都在燕城,回自己家当然开心。
“那行,明天出院咱们就回燕城。”赵华琼最终应下。
“妈!”
徐岩静也不知是哪里不舒服,急得双目赤红:“您别忘了,周封可还在住院呢!”
周封回国就是为了心脏移植,此时还没等到供体,的确是个大问题。
赵华琼表示自己并没有忽略此事:“他已经等到一次供体,虽然遭志愿者家人临时反悔失败了,但依照共享系统根据危重情况优先分配的惯例,下一个应该不会太远,年后还是留在国内别走了。”
赵华琼思虑了下,又安排道:“燕城医疗条件和宣城比肩,他若想回老宅就跟我回去,左不过有情况几个小时就能到,若不想回就住在宣城,就是请个护工的事儿,你安心回你的美国。”
“可是妈!”
徐岩静死死咬着唇:“念念跟了您这么久,您若突然回去,她自己住在别墅会不习惯的!”
原来徐岩静并没有打算带周念安回美国的想法。
赵华琼虽然高傲,可作为婆婆的本分还是有的。
“你若不愿带念念回去,我就带回老宅在国内上幼儿园,念念不光是周家的血脉,还是你们徐家的,你若不放心我带去燕城,就带去给徐家人管。”
周念安那个动辄摔东西、打大人大呼小叫的脾性令赵华琼一忍再忍,她带孩子也实在是心累,也是实话实说。
孩子和周封都有了妥善安排,美国总部那边的业务早已堆砌如山,徐岩静此刻已经不回去不行了。
“小妹年后要举行婚礼,我暂时不能回去。”徐岩静又说。
赵华琼眉头皱着,有些不耐,明明大儿媳平时很好说话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格外怪异。
“行行行,你爸忙完让他去美国替你坐镇,你参加完乔乔婚礼尽快回去。”
“好的妈。”
徐岩静袖中紧紧攥在一起的手指总算松开,她此刻方才注意到,刚才用力到指腹充血的手指已经麻了。
……
周弈回来就投入工作之中,闲暇时候去看望周封,周老太太要回燕城的事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姜还是老的辣,奶奶……看人看事很通透,我支持她回老宅住。”周封说。
“大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周弈也认为老太太的确太急了些:“她在宣城是我照顾不周?”
“并非如此。”
周封长笑一阵:“说句实在话,一家子人都从燕城过来挤在绿墅园,对于新婚的弟妹来说是极不公平的,奶奶来宣城之初就是为了保护弟妹,可现在的结果已经完全超出她的预期。”
看到兄长口唇干燥,周弈倒杯温水递了过去:“你是说,奶奶主动回去是为了给我和清欢腾地?”
周封饮了两口,搁在一旁:“奶奶没有孙女,清欢又是学音乐出身,两人一见投缘是难免的,妈那人你也知道,除夕夜我和爸刚劝过,睡一觉起来就忘了,这次你们被迫中断度假,恐怕奶奶也是怪在自己身上了。”
周弈喉头发紧,心中有块空地仿佛窒息起来:“清欢从未怪过奶奶。”
“但不能否认,你提前从港城回来,既是为了妈不再怪罪她而让步,也同时伤害了她。”周封说。
是了,要说去港城的是他,失约之后取消行程的还是他。
她没有家人,整个春节期间都在四处寻觅朋友。
如果不是接了那通电话,她一定不会赶去海城参加同学聚会。
周弈捂着胸口,心中那片尖锐的疼意逐渐蔓延:“是我对不起她。”
弟弟都三十了,周封也是少有地语重心长,像是小时候那般拍拍他的脸安慰。
“都是头一次做人丈夫,在处理婆媳关系方面都是零基础,做不好很正常,遇上同样的事我也不一定处理得好,所以奶奶选择主动走,她不愿让你为难。”
男人坐在陪护凳上,肌肉紧实的长腿敞开着,眼底深处蒙上一层极淡的水雾。
“奶奶也很爱她。”
——
第二日一早,周老太太起床后,就看见孙子高大的身躯倚在门外。
处事睿智如周弈,他知道此时说再多的话已经徒劳无用。
“我送您回去。”
“不用你跑,奶奶有司机。”周老太太格外开明,知道他整天忙得脚不沾地,连陪老婆的时间都是一比一压缩出来的。
此时跑腿而已,自然不肯麻烦人。
“倒是你,住在媳妇家吃软饭也能吃得这么心安理得,你好意思?我们走了你就赶快把老婆请回来住,别墅清净,左邻右舍听不见动静,最适合练琴,就快元宵节了。”
周弈笑了声,眼底的阴霾也淡了几分:“我找朋友订了京北大剧院的票,到时候提前去燕城接您过去,您老可别说不去。”
“行,”周老太太应道:“也给你刘姨准备一张,她年后回来就惦记着给清欢送吃的呢,却一直没见着面。”
周弈表示没问题,拎着行李送老太太下楼。
周老太太从包里拿出一份请柬递过去。
“真的不用你送,奶奶有更重要的事情安排你去做,这也算是奶奶,送给你们夫妇的一份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