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欢洗完澡下楼,此时时间已经相当紧了。
洗衣房里已经晾起了干净床单,一楼大厅堆放着她的行李,连鞋袜都顺方向摆着方便穿脱,司机也把车开到院子门口。
“宝宝,你至少吃个三明治。”
“唔,好。”宋清欢手里被人塞进一个三明治和一瓶牛奶时人还是懵的:“怎么,你不走?”
“当然要走,你去哪我就去哪。”
他褪去了短袖运动装和隐形眼镜,剪裁得体的西装衬衫穿在身上,金丝眼镜后面的眸子依旧深邃冷锐。
又斯文又禽兽。
宋清欢睨他:“你这人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再说我也没买你的票,该回哪回哪去。”
男人有些得意洋洋:“你没买我买了。”
宋清欢:“你偷看我手机?”
周弈表示无辜:“我只看了你的同学群,你在那里晒过订单截图,我要看班次和座位。”
“……”
登机口等候时候,宋清欢有些心事重重。
思虑良久后,决定和他坦诚聊一聊。
“周弈,无论门第还是事业,我一个孤女都和你们周家有云泥之别,这是明摆的事实。”
周弈狭眸眯了眯,“你想说什么?”
“我们这种关系,谈恋爱可以,但若要真的融入你家,我做不到低声下气,更不想别人说我攀附权贵。”
宋清欢没说出口的是,除夕夜她和周老太太睡在一起,从老人口中得知一件事——周家大嫂和周封是联姻关系。
她考虑过赵华琼不喜欢自己的原因,也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行为失当,直到知道这件事才有眉目。
豪门之间关系错综复杂,每一家都会有些见不得人的肮脏秘密,双方企图通过婚姻交换来换取最大的利益。
赵华琼既然能使周弈转专业接手家族生意当做第二顺位继承人培养,那她一定不会放弃插手儿子婚姻。
所以宋清欢断定,赵华琼原本给周弈准备的有联姻对象。
他们两人临时领证取悦了周老太太,却挡了别人的道。
“奶奶身体趋于稳定,一年的契约之期也只剩下一半,半年时间说很快其实也很难熬,我们做了夫妻之间所有该做的事,我又赚了你的钱,所以从某些方面来讲,你我是平衡的,我不想因为你更大的索取而带给我……更大的伤害,如果是那样,我宁愿提前结束,或者把钱退给你。”
他听明白了。
他对她越好,他妈妈就会越不喜欢她,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
“好的宝,我回去。”
周弈沉静的眼眸看不出情绪,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那登机牌下微微颤动的手指有多害怕。
唯恐她提前结束这场本就没有感情基础的契约婚姻。
“我把你安然送到海城,我就回去。”
——
飞机安全落地,在换衣服的过程中,有关于港城一切美好的回忆被宋清欢无限封存在记忆深处。
在那里,他们手牵手去户外野餐,爬山。
她每每见到靓丽风景时拍照欲爆棚,奈何他作为资本大佬也有不擅长的地方,拍出来的照片很少令她满意的。
他们一起去看脱口秀,一起逛超市,回海棠悦园做饭,经常饭做到一半就头抵头亲吻低喘起来。
忙活半天,最后还要叫外卖或者出去吃。
生活平淡而快乐。
“你好宋小姐吗?我是慧心男朋友,她让我过来接你。”
出了机场,宋清欢被一辆白色宝马车拦住去路。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看到张源和一张不算太陌生的脸。
郑慧心受伤那夜,她在海城医院见过。
宋清欢点点头,回头对着大厅门口一道身影挥挥手,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周弈颔首示意,目光随着宝马车渐渐远去,唇角强撑的笑意也慢慢消失。
“周总,我已到达海城机场。”老张在一个小时前发来信息。
“好的。”周弈回。
迈巴赫和宝马车背道而驰,周弈回到熟悉的宣城,马不停蹄往医院赶。
赵华琼上一刻还生龙活虎,见到儿子回来立刻变得有气无力。
倚在床榻上病病殃殃的,连杯水都端不起来。
“周弈,给妈倒杯水行吗?”
男人眸子闪着锐利的光,却还是照做。
虽然儿子神色寡淡,但他能及时从外地赶回来,赵华琼对这个态度还是比较满意的。
赵华琼也没问儿媳妇去了哪里,只说:“燕城那边霍家伯伯需要拜访一下,你大哥身体不便,明天你就动身……妈?”
赵华琼见着周老太太推门而入,顺时从床上坐起:“妈您怎么来了?”
赵华琼对婆婆的关心也是真的,周老太太理应探望。
“头可还晕着?”
“不晕了,怎么能劳累您走这一趟,妈您快坐。”赵华琼搀扶婆婆在会客区坐下。
婆媳之间聊的话题无非就是家长里短,周弈心不在焉听着,直到手机震动。
“周总,给黄主任拜年的礼品已经备齐,现在要出发吗?”
周弈出来关上病房门,道:“好。”
黄主任家里在城东,小区名字很不好找,若不是周弈上次来过,仅是那十八弯的小胡同就能给人绕迷。
对方一见着故人之孙过来,慌忙拿出糖果瓜子水果招待。
黄主任调侃道:“说是要我帮忙带学生呢,学生本人还没见着,倒是她老公先见了数遍。”
周弈也没见外的意思,起身给老人冲壶茶,恭恭敬敬奉上:“那是因为您没见着学生,您要见她,一定会叹她天赋异禀,为什么没有早点认识。”
“真有这样的人?”黄主任作为三大院校的着名教授,全国哪家出挑的学生她都略有耳闻。
也有许多有背景的学生找她私下授课,但都被她拒绝了。
此时不禁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学生多出几分好奇来。
“黄老,此次我来拜访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黄主任推了推老花镜,道,“你说。”
周弈:“她没毕业时家中遭逢巨变,不得已改了行,这次参加京北大剧院演出全因着她朋友车祸受了重伤,其实,她已经很久没有摸过琴。”
黄主任:“那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