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军后山,校场被划成了禁地。
寒风卷着枯草,在空旷的场地上打着旋儿。
五十名光着膀子的工兵,正围着一堆巨大的铁木和牛筋发愣。
那表情,比看了无字天书还懵。
林双双盘腿坐在一块磨平的大青石上,手里捏着根烧焦的木炭,正在一块刷了白灰的木板上行云流水地画着。
线条笔直,圆弧标准,更要命的是那些旁边标注的符号——像蝌蚪,又像某种神秘的咒语。
“1:15的杠杆比,配重箱需要至少两吨的负载……摩擦系数得降到最低……”
她嘴里念念有词,全是这帮大老粗听不懂的鸟语。
“这画的是啥玩意儿?”
“小医官是不是中了那毒蘑菇的毒,脑子还没好利索?”
“俺干了二十年木匠,从没见过这种榫卯结构。让俺们造个大家伙把石头扔五百步?那是神仙的手段,俺们是人!”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响。
工兵什长王铁锤是个急性子,身高八尺,胳膊比林双双的大腿都粗。
他终于憋不住了,把手里的斧子往地上一顿,“哐”的一声,砸起一蓬尘土。
“林医官!”王铁锤嗓门像破锣,“您要是想戏弄俺们这帮粗人,直说!这图上画的圈圈叉叉,俺们看不懂!俺只知道,木头就是木头,变不成飞剑!”
空气瞬间安静。
林双双停下手中的木炭,缓缓抬起头。
那双杏眼依旧水汪汪的,透着股无辜劲儿,可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漠然的冰冷。
“戏弄?”
她从大青石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炭灰,动作慢条斯理。
“王什长,你手里的斧子,借我用用。”
王铁锤一愣,下意识递了过去。
林双双接过那把沉重的开山斧,在手里掂了掂。
这重量,对现在的她来说,轻得像根牙签。
她走到一根刚处理好的主梁木前,这根木头是王铁锤亲自打磨的,他自认为平整如镜。
“你觉得这根木头,直吗?”林双双问,声音轻柔。
“那肯定直!俺用墨斗弹过的!”王铁锤脖子一梗。
“是吗?”
林双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她从怀里掏出一根细线,下端坠着个铅块,往木头上一搭。
众目睽睽之下,那细线与木头表面,在中间的位置,出现了一丝细若发丝的缝隙。
大概也就两毫米。
放在平时,这根本不算事儿。
但在精密机械里,这就是致命的灾难。
“误差三分。”林双双的声音陡然变冷,“这种垃圾,装上去就是炸膛的命。”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
“咔嚓——!”
寒光一闪,那根足有碗口粗的铁木主梁,竟被她一斧子从中劈开!切口平滑得像豆腐!
木屑飞溅,擦过王铁锤的脸颊,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
全场死寂。
五十个壮汉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可是铁木啊!刀砍上去都卷刃的铁木!
她个小姑娘,单手给劈了?
【宿主,暴力值 10,装逼值 50。】系统在脑海里疯狂打call。
林双双把斧子扔回王铁锤脚边,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说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
她环视众人,眼神里那种上位者的威压,让这群滚刀肉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数学,在这个领域,我是你们的祖宗。”
“开工。”
……
接下来的三天,校场成了炼狱。
林双双不再是那个柔弱的小医官,她化身成了强迫症晚期的魔鬼工头。
“这齿轮的咬合度不够!你是想用它磨牙吗?重做!”
“滑轮组的阻力太大了!我要的是丝滑!用猪油给我浸透了再装!”
“这个卯眼歪了0.5毫米!你是独眼龙吗?拆了!”
工兵们被折磨得欲仙欲死。他们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么憋屈的活儿。
每一个零件都要用特制的卡尺去量,每一次打磨都要精确到极致。
一开始,他们心里都在骂娘。
但这帮匠人也是有傲气的。随着那些奇形怪状的零件被组装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机械美感,开始震撼他们的灵魂。
巨大的底座,稳如泰山。
五丈长的力臂,像巨龙的脊骨,斜指苍穹。
最为精妙的是那个巨大的配重箱,里面装满了铁砂和石块,通过滑轮组与力臂相连。
当最后一个销钉被敲进去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叮。”
这声音,悦耳得像天籁。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
一台狰狞、庞大、充满暴力美学的巨兽,静静地矗立在校场中央。
它身上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冰冷的线条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王铁锤满手是血泡,浑身被汗水湿透,但他看着眼前的大家伙,眼神却亮得吓人。
那是匠人对极致工艺的痴迷。
“林……林医官……”王铁锤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这……这是俺们造出来的?”
林双双正在擦拭手中的卡尺,闻言抬头,满意地点了点头。
“凑合吧,勉强能用。”
“它叫啥名?”有个年轻工兵忍不住问,“是叫飞天神机还是裂地炮?”
林双双嗤笑一声,把卡尺揣回兜里(无限仓库)。
她走到那巨大的配重箱前,伸手拍了拍那粗糙的木纹,感受着上面传来的厚重质感。
“名字不重要。”
她转过身,背对着夕阳,整个人被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边,看起来神秘莫测。
“它代表的是一种规则。一种不论你是王侯将相还是贩夫走卒,都必须低头的规则。”
林双双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
“这玩意儿叫物理。至于它的名字……”
她红唇轻启,吐出两个让古人一脸懵逼的字眼:
“真理。”
射程之内,皆为真理。
……
三日之期,转瞬即逝。
并州城外,黑云压城。
北蛮大军如黑色的潮水,铺天盖地地涌向长城脚下。
号角声苍凉肃杀,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在蛮军阵营的最前方,一尊庞然大物正缓缓逼近。
那是北蛮的“攻城兽”。
一座高达十丈的巨型塔楼,底部装有几十个巨大的轮子,由数百名蛮兵喊着号子推动。
塔身包裹着厚厚的生牛皮和铁板,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塔顶上,站着北蛮的精锐弓箭手,居高临下,正好能压制城头的守军。
“咚!咚!咚!”
攻城兽每进一步,大地就颤抖一下。那沉闷的声音,像是踩在每一个守城士兵的心口上。
城楼之上,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魏骁手扶女墙,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那张冷峻的脸上,此刻也布满了阴霾。
“将军!这怪兽太硬了!咱们的火箭射上去根本不顶用!”副将急得满头大汗,“再有两百步,他们就能直接跳上城墙了!”
魏骁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移动的堡垒。
三天了。
后山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那个满嘴跑火车的丫头,难道真的只是在拖延时间?
我是疯了才会信一个黄毛丫头能造出神兵!
魏骁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厉声大喝:“传令!死战!就算用牙咬,也要把这群蛮子……”
“借过,借过!麻烦把脚收一收!”
一道不合时宜的清脆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魏骁一愣,猛地回头。
只见城墙甬道上,一群赤膊壮汉正如老牛拉车般,推着一个造型怪异的巨大木架子哼哧哼哧地往上爬。
林双双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半个没吃完的肉包子,腮帮子鼓鼓的,看起来像是刚睡醒来凑热闹的。
“林双双!”
副将一看这就炸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弄个破木头架子上来干什么?给蛮子看戏吗?!来人,把这妖女给我拿下!”
几名亲兵立刻拔刀上前。
“慢着。”
魏骁抬手制止。他的目光越过林双双,死死锁定在那台机器上。
作为久经沙场的统帅,他对杀气有着本能的敏锐。
虽然这东西看起来简陋,那一堆轮子绳索更是莫名其妙,但不知为何,看着那个沉甸甸的大箱子,他竟感到一丝心悸。
那是面对绝对力量时的本能畏惧。
“这就是你说的神兵?”魏骁沉声问。
林双双咽下最后一口包子,随意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她走到垛口边,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远处的攻城兽,又伸出大拇指比划了一下距离。
“距离五百二十步,风向东南,风力三级。”
她嘴里蹦出一串魏骁听不懂的数据。
“将军,让你的弓箭手歇歇吧,省点力气一会儿打扫战场。”
林双双转过身,冲着魏骁眨了眨眼,那模样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王铁锤!”她突然厉喝一声。
“到!”早已待命的王铁锤大吼一声,浑身肌肉紧绷。
“调整仰角三十五度!配重满载!目标,敌方那个最大的移动棺材!”
“是!”
在数千双疑惑、震惊、嘲讽的目光中,王铁锤和几个工兵飞快地转动绞盘。
“咔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绞索声响起,那根巨大的长臂缓缓压下,仿佛一张被拉满的巨弓,蓄积着恐怖的势能。
一枚重达三百斤的磨盘石,被装进了皮兜里。
城下,北蛮主帅骑在马上,指着城头那个怪模怪样的东西哈哈大笑:“那是甚么?魏骁那是黔驴技穷,要把自家房子拆了扔咱们吗?”
蛮兵们爆发出一阵哄笑。
林双双站在绞盘旁,听着远处的嘲笑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笑吧。”
“这大概是你们这辈子,最后一次笑了。”
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轻轻向下一挥。
“放!”
王铁锤猛地砸下扳机!
“轰——!!!”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起惊雷!
巨大的配重箱在重力作用下瞬间下坠,将长臂猛然弹起!
那块三百斤的巨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呼啸而出!
所有的嘲笑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抬起头,惊恐地看着那颗黑色的流星,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死亡抛物线。
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距离!
这就是物理学的降维打击!
巨石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精准无比地砸向那座不可一世的攻城兽!
“不——!!!”北蛮主帅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下一秒。
“砰!!!”
如同陨石撞地球。
那座坚不可摧的攻城兽,连那一层铁皮都没能起到半点缓冲作用。
巨石直接砸穿了塔顶,带着无与伦比的冲击力,贯穿了整个塔身!
木屑炸裂,血肉横飞!
整座攻城兽如同被顽童一脚踢碎的积木,轰然解体!
塔楼里的蛮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砸成了肉泥。
巨大的残骸倒塌下来,又压死了周围一大片躲闪不及的士兵。
尘烟四起,血雾弥漫。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北蛮先锋军,瞬间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无论是城下的蛮兵,还是城上的守军,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们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是雷神的惩罚吗?这是凡人能掌握的力量吗?
魏骁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看着那堆废墟,又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身旁那个身形单薄的小姑娘。
这哪是什么医女?这分明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宿主,震撼值收集进度100%,恶意值清零,崇拜值爆表。这波b装得,我给满分。】
林双双并没有理会系统的彩虹屁。
她在漫天的尘烟中,淡定地拍了拍并没有灰尘的袖口,转头看向已经吓傻了的王铁锤,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啥。
“发什么呆?”
她指了指远处那些还在发懵的蛮兵方阵,眼中闪烁着一种刷分的狂热光芒。
“这只是开始。”
“装弹,继续。让这些原始人知道,什么叫时代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