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日头白惨惨的,照在这一地灰扑扑的烂石头上,透着一股子荒诞的凉气。
“哗啦——!!”
那麻袋裂开的动静,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刘斌的脸上。
原本挂在刘斌嘴角那抹癫狂的狞笑,此刻像是被冻住的猪油,又腻又滑稽。
麻袋里滚出来的哪是什么价比黄金的神仙土?
分明全是路边垫脚用的废石块,甚至还沾着还没化开的冻狗尿。
石块在冻硬的土地上蹦跶了几下,像是在嘲笑刘斌那灌了水的脑瓜子。
“土呢?!老子的配方呢?!”
刘斌眼珠子瞪得像要裂开,红血丝瞬间爬满了眼底。
他猛地一跺脚,指着靠在车边那个纤细的身影歇斯底里地咆哮:“林双双,你个该死的坏分子!你敢耍老子?!”
站在斜坡高处的刀疤脸王麻子,脸上的横肉也跟着剧烈抽搐了两下。
他横行黑瞎子岭这么久,到嘴的肥肉变成了臭石头,这让他觉得自己被当成傻子耍了。
“咔哒!”
他阴着脸,手中那把锯短了枪管的双管猎枪猛地往下一压,那黑洞洞的铁管子泛着森寒的冷气,直挺挺地锁定了林双双的眉心。
“臭娘们,看来你是真急着去给阎王爷拜年了?”
直到这时,林双双才有了动静。
她像是被这一嗓子吓得没了主心骨,娇弱的身子晃了晃,死死扶着变形的拖拉机车门,指节攥得泛青,整个人在冷风里摇摇欲坠。
“这位大哥……”
她的声音打着颤,软糯中透着股子让人心痒的哭腔,那双杏眼里瞬间蓄满了水雾:“有话好好说嘞……动刀动枪的,怪吓人的。我一个连鸡都不敢杀的弱女子,哪见过这阵仗呀?你们要钱……我给就是了……”
这一声大哥叫得百转千回,茶香四溢。
“装!你个狐狸精还在装!”
刘斌气得嗓子眼都要冒烟了,他可是见过这女人扎针时的狠劲儿。
他跳着脚喊道:“王哥!别听她在这儿放屁!这女人心眼子比莲藕还多!赶紧崩了她,咱们搜身!配方肯定贴肉藏着呢!”
林双双低着头,乱发遮住了她的脸。
没人瞧见,在那阴影底下,她原本伪装出来的恐惧像火苗遇到了冰块,瞬间灭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看牲口一样的戏谑。
“唉……”
一声轻叹,轻得像是在叹惋死人的命运。
林双双不紧不慢地从军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副洁白的蕾丝手套。
在这满是铁锈、机油和汗臭味的土路上,这副精致得过分的手套,显出一种杀人前的仪式感。
她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挑选最高级的的确良布料,而不是身处生死的修罗场。
“刘同志,你这戏唱得,比大队部老台子上的丑角还难看。”
林双双猛地挺直了腰杆。
那一瞬间,那股子娇滴滴的小白花气劲儿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抬眼扫向山坡上那群举着土铳、大刀的亡命徒,嘴角挑起一抹讥讽。
“就请了这么几个歪瓜裂枣,也敢截我的道?”她抚平手套上的褶皱,语气平淡得像在问晌午吃啥,“你是看不起我,还是觉得我红旗沟没人了?”
王麻子在黑瞎子岭横行惯了,哪受过这种排挤?
“你找死!”
羞辱感冲垮了理智,王麻子怒极反笑,
他大步跨下土坡,枪口重重顶在了林双双光洁的脑门上。
“老子这玩意儿一响,神仙也得跪下喊爹!”他面目狰狞,唾沫横飞。
车斗里,李铁柱那几个民兵早就吓成了软脚虾,裤裆里一片湿热。
那是真家伙啊!一枪下去,脑袋就得变成烂西瓜!
“林……林知青!快给了吧!保命要紧呐!”李铁柱带着哭腔喊道。
林双双压根没看身后一眼。
面对抵在脑门的枪口,她非但没躲,反而饶有兴致地微微前倾,主动把额头往枪管上送了送。
她微微眯起杏眼,呵出一口白雾,声音轻得像在耳鬓厮磨:
“我赌你的枪里,压根没压子弹。”
这话一出,全场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三秒钟的安静。
“草!你去死吧!”王麻子眼底凶光毕露,食指猛地朝扳机扣去!
然而,预想中的枪响没传来。
甚至连撞针击发的脆响都没响起——因为在王麻子大脑下达指令的前一瞬,林双双已经动了。
众人的视线里,只瞧见那道军绿色的残影一晃。
快,快得邪门。
“咔吧!”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平静的山谷里炸开。
“啊——!!!”
王麻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他那只握枪的手,手腕呈九十度向后翻折,白森森的骨茬直接刺破了皮肤,血滋啦一下溅了出来。
而那把五四式,不知咋的,已经到了林双双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里。
她指尖灵巧一拨,枪在手里转了个漂亮的圈,枪口调转,这次,是冰冷的钢管狠狠捅进了王麻子的嗓子眼,硬生生把他的惨叫顶了回去。
“你看,我赌赢了。”
林双双笑得眼睛弯弯,眼底却是一片平静,“嘘,别叫,吵着我耳朵了。”
“弄死她!救大哥!”
剩下的土匪这才回过神,一个个嗷嗷叫着,冲了下来。
林双双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经过无数副本强化的身体,每一寸肌肉都在兴奋地跳动。
“聒噪。”
她没有退,反而迎着刀光冲了进去。
军大衣猎猎作响,每一次闪身,都伴随着沉闷的重击声。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割。
一名土匪挥刀,林双双侧身一记手刀劈在他喉骨上。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珠子一翻,直挺挺栽进雪里。
另一个壮汉想开火,林双双身形如鬼魅,脚尖一勾地上的石头,人已贴到他怀里,手肘狠狠一顶。
“砰!”
那一肘子怕是有千斤重,壮汉的胸膛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整个人倒飞出三米远,砸在石头上就没了气。
折臂、碎喉、踢膝、肘击。
利落、干净、高效,没一个多余的动作。
两分钟。
仅仅两分钟,刚才还叫嚣的土匪,全成了一地横七竖八的人肉肥料。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直钻天灵盖。
林双双站在这一地狼藉中,轻轻拍了拍大衣上的灰。
她低头瞅瞅那双白手套,上面沾了一滴刺眼的红。
她嫌弃地皱了皱眉:“啧,还是弄脏了。这可是的确良的,回头得拿块硫磺皂好好搓搓,真麻烦。”
拖拉机斗里,李铁柱几个人蜷在角上,牙齿咯咯打架。
他们看林双双的眼神,哪是在看医生?那是看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修罗。
“林……林知青……”
林双双转过头,脸上瞬间又挂上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甚至还揉了揉眼角并不存在的泪:“铁柱哥,你们可得给我作证。我是为了保卫国家的拖拉机,实在没办法才还手的……你们会作证的,对吧?”
民兵们疯狂点头,脖子都要摇断了。作证!必须作证!谁敢说个“不”字,地上那些就是前车之鉴!
林双双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已经吓得尿了裤子、瘫在地上转圈的刘斌面前。
“刘知青,别光顾着抖呀。”她蹲下身,声音温柔得发腻,“刚才咱们聊到哪了?哦对,你说……谁是鬼?”
刘斌的瞳孔缩得像针尖,他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人的女人,最后一点神经也崩了。
“你……你不是人……你是妖精……”
他嗓子眼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咯咯声,腮帮子猛地一鼓,似乎想咬牙自尽。
“咔。”
一声闷响,不是林双双动手,而是他在极度恐惧和先前的药物暗示下,脑血管直接炸了。
“这就吓死了?”
林双双冷笑一声,厌恶地后退两步,“心理素质这么差,还学人家截道?下辈子投胎记得带上脑子。”
还没等她细想怎么收尾。
“呜——!!!”
一阵比野兽嘶吼还响亮的引擎声,骤然从山路尽头炸开!
地皮开始了明显的颤抖,碎石子在地面上跳舞。
山梁后,无数飞鸟被惊得漫天乱飞。那是大功率柴油发动机集群推进的声音,沉重、霸道,带着碾压一切的势头。
“嗡嗡嗡——”
林双双眯起杏眼,瞧着远方漫天扬起的黄色尘烟。
透过尘烟,能看见一排排墨绿色的钢铁巨兽咆哮而来。
“瞧这动静,至少五辆解放牌重卡,中间还有吉普呢。”
李铁柱等人刚放下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又……又是土匪?!”
“土匪?哪家土匪能开这种大家伙?”
林双双非但没慌,反而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她随手一摸,一把三棱军刺已经握在指尖。
她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轻笑道:
“哎呀,这哪是敌人呀?”
“这分明是咱们的好运气送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