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村,冯家。
姜玉芳得了那支镶嵌珍珠的银钗,小心翼翼揣在怀里,做贼似地溜回了家。
刚进门,便撞见了冯母,吓了她一跳。
“又野哪儿去了?!不是叫你去山上砍两捆柴火回来吗?小蹄子,又躲懒!”
冯母那双细长刻薄的眼睛,钉子似的扎在姜玉芳身上,瞧她那副鬼鬼祟祟的模样,便知没好事。
她这个儿媳,心眼子最多,一肚子歪主意。
幸好家里钱财都捏在她手里,否则交给姜玉芳,怕是早败光了!
冯母上前一步,拦住去路,咄咄逼人:“又上你娘家地里转悠去了?没用的东西,半点好处都讨不着!玉树摊上你这么个娘,也是命苦!”
“你那侄女那般有钱,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咱家活命了!哼,偏你蠢笨,讨不得人家欢心!”
对着姜玉芳劈头盖脸骂了一通,见她缩着脖子不吭声,冯母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还杵在这儿作甚?做晚饭去!”
“娘您别气,我这就去。”姜玉芳低眉顺眼,一副忍气吞声的模样。
她此刻可没心思同这老虔婆吵嘴,得赶紧寻个机会将银钗藏好。
等神不知鬼不觉拿去城里卖了,那大珍珠少说也值十几两银子。
有了这笔钱,她便能供她儿子冯玉树读书了。
待她儿子日后出息了,科举做官,她也能跟着享福!
自然,这笔钱万万不能落到冯母手里,否则便是白忙一场。
冯母那眼皮子浅的老贱人,若见了银子,定会想方设法昧了去,她可不放心。
被冯母盯着,姜玉芳一时寻不到机会,只好先起身去灶屋生火做饭。
谁知她刚把火点着,糙米下锅,门外便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粗暴的敲门声。
砰砰砰——!
“谁呀?!别敲了,来了来了!”
冯母嘴里骂骂咧咧地去开门。
趁这功夫,姜玉芳心头猛地一跳,慌得厉害。
她暗叫不好,该不会是姜玉淑那傻子回去告状了吧?!
该死的,居然来得这样快!
不过,来了她也不怕!
叶窈那么有钱,她可是她亲二姨!
那小贱人发了达就忘了本,连她这个亲姨姨都不走动,不忠不孝的东西!
为了一支银钗,难道还要同她闹翻不成?
脸都不要了?亲情都不顾了?
哼,大不了她便拿长辈的身份压着,看叶窈能将她怎样!
哐当——!
未等冯母将门完全拉开,外头的戚红竹已然失去耐性,抬腿便是狠狠一脚!
冯家那两扇本就陈旧的大门,竟被她一脚踹得碎裂开来!
周遭邻居听得动静,纷纷探头出来瞧热闹。
眼见戚红竹一马当先,一脚踹碎了门板,当即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出声:
“嚯!这姑娘,好生猛的力气!”
戚红竹立在最前,身姿挺拔,声若洪钟,凛然喝道:“是谁动了我的人?!滚出来!”
“天爷啊!这是作甚?!我家的门!你们是土匪不成?!”
冯母被这阵仗骇得呆住,随即拍着大腿哭天抢地起来。
叶窈上前一步,对冯母冷声道:“我们找姜玉芳。叫她滚出来,我有话同她说!”
她连一声“二姨”都省了,
叶窈眼神寒如冰霜,手中那根粗木棍握得死紧,任谁瞧了都知她动了真怒。
前阵子叶窈带人在村里收麦种菜,近日又忙着收稻,时常往来,村里自然有人认得她。
“那不是姜大那有钱的侄女么?听说在村里置了五六十亩地,可是了不得!”
“是了,她怎地找上冯家了?冯家那媳妇不就是她亲二姨么?”
“说来也怪。姜大一家子跟着进城享福去了,偏这冯家……呵呵,半点光没沾着。先前姜玉芳还四处吹嘘她娘家发了财,结果呢?人家压根没带她!白吹了一场,你们说可笑不可笑?”
村人议论纷纷,有讥笑的,有看热闹的,却没一个肯为冯家说句好话。
冯家平时在村里人缘便不怎样,此刻更无人替他们出头。
况且,也没人敢轻易得罪叶窈。
村里不少汉子都在她地里做过工,工钱给的厚道,谁会同钱过不去?
自然没人会在这时触她霉头。
在众人或明或暗的奚落目光中,姜玉芳终于战战兢兢地从屋里挪了出来。
瞧见这架势,她心里也发怵,脸上强挤出一点笑,对着叶窈道:“哎哟,是窈窈啊,你咋来了?我这儿正做饭呢,你看这……”
“少装模作样!”戚红竹径直上前,指着姜玉淑脸上的伤,怒声道,“你动手打人,还抢了东西,认是不认?!”
“好个心狠手辣的毒妇,这般下手你也忍心!今日若不给出个交代,姑奶奶要了你的命!”
说着,戚红竹的手已按向腰间的长枪。
姜玉芳吓得后退一步,嘴上却狡辩道:“我、我打那傻子几下怎么了?我可是她亲姐姐!教训她还不行了?那簪子……我就是借来戴戴罢了!谁让她那么小气?如今享了福,就半点不惦记自家亲姐姐!”
她越说越觉自己有理,脖子一梗,竟叫嚣起来:“我就打了,你们能把我怎样?!叶窈,我可是你亲二姨!你没大没小,竟敢砸长辈家的门,没规矩没教养的小贱人,你……啊——!”
嚣张的话未说完,叶窈已一棍子狠狠抽在她身上!
姜玉芳痛呼一声,尖叫道:“贱人!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找死!”戚红竹见她扑上来欲撕扯叶窈,身形疾闪,抬腿便是一脚,将她狠狠踹倒在地。
这一脚力道十足,姜玉芳当即趴在地上,疼得蜷缩起来,哎哟哎哟直叫唤,嘴里还不干不净地污蔑:
“杀人啦!杀人啦!我可是你亲姨姨,你竟要谋害长辈!我要去官府告你!哎哟……疼死我了,哎哟……”
叶窈岂会怕她耍无赖,当即拔高声音,清亮话语传遍在场众人耳中:“姜玉芳,你也有脸自称长辈?瞧瞧你这副德行,可有一丝一毫长辈的样子!抢东西便罢了,还将小姨姨打成这般模样!小姨姨不知事,你便如此欺凌于她,心肠何其歹毒,你还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