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亭月会所
程少星早已不胜酒力,歪倒在旁边的沙发上,嘴里无意识地嘟囔着什么头盔被扔在脚边,彻底醉倒过去。
陈秘书为了护着裴之野也硬撑着被灌了不少酒,此刻趴在桌子上,昏睡不醒。
包厢中央,只剩三个人。
裴之野依旧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额角挂着冷汗,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脚边摆几个空的酒瓶。
梁宥宇和夏仲豪站在他面前,两人脸上也没什么轻松之色。
他们没想到,这个裴之野骨子里这么硬,这么能抗,灌下去的酒他照单全收,即使呛到浑身颤抖,也绝不开口求饶一句。
梁宥宇推了推眼镜:“裴之野,我俩跟你也没什么交集,本来也用不着这么对你,但谁让你非要在这个时候闯到这来呢?”
裴之野闻言抬起眼,疼痛和酒意让视线有些模糊,但却依旧带着野性和狂妄:
“天大地大,老子想去哪就去哪。有本事,你们现在就弄死我,放心,弄不死我,今天这账,咱们往后,有的算。”
这话说的又横又混,完全没把他俩放在眼里。
可偏偏这种态度让梁宥宇和夏仲豪心里的感觉更复杂了。
气是真的气,这小子太狂了,不识好歹。
可怜也是可怜,都这副德行了,嘴还这么硬,图什么呢?
但隐隐的,又有点欣赏和惋惜。如果裴之野不是站在他们的对立面,就冲这小子这份硬骨头,没准还真能和他们喝喝酒,交个朋友。
毕竟在圈子里,像他这样的人不多见。
双方僵持着,包厢门被再次推开。
西门九枭和蒋旗南去而复返。
西门九枭将外套搭在臂弯,领口微敞,袖口挽到小臂。随后扫过一片狼藉的桌面、躺在沙发上的程少星、昏睡的陈秘书。
最后将目光钉在了裴之野身上。
两人四目相对。
西门九枭踱步到他的面前停下,随后垂眸,意味明显地撇了撇他脚边剩的酒,带着上位者的审视和轻蔑:
“就这点酒量和实力,也敢闯我的局?”
“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在他眼里,二十多岁的裴之野,和虞南嫣一样,带着未脱的稚气和少年心性,脑子一热就敢横冲直撞,做事全凭一腔热血。
这种勇气,在普通人身上或许可贵。
但在云京这个政商两届盘根错节的名利场最顶端,这种热血和义气显得格外天真,甚至有点蠢。
这里的游戏规则是手段、算计和绝对的实力。
他看着裴之野那双因为愤怒而不甘的眼睛,语气放缓了些:
“裴之野,成年人的世界,光靠嘴硬和骨头硬是走不远的。”
说完,他不再多言。从旁边拿起剩下的酒,从裴之野的头顶浇下。
猩红的酒瞬间浸湿了他的头发,顺着他的脸、脖颈疯狂流淌。
裴之野猛地闭上眼睛,身体因为突如其来的冰冷和屈辱剧烈一颤。
他双手紧握着轮椅扶手,因为过度用力导致手背上青筋暴起,却硬是让自己没发出半点声音。
西门九枭浇得很慢、很仔细,像是故意在羞辱他。
一瓶浇完,裴之野整个人湿漉漉的,头发粘在额角,酒珠不断低落,狼狈到了极点。
但西门九枭的动作并没停止。
他继续拿起旁边剩下的酒,将瓶口再次对准裴之野。
这一次,他没有浇头,而是将酒缓缓地浇在了裴之野受伤的肋骨处位置。
酒液渗透进衣服,刺激着皮肤,也刺激着他未愈的伤口。
裴之野额角青筋因为极致的忍耐而暴跳,但他没有睁眼也没吭声,只是依旧死死地握着轮椅扶手,仿佛要把所有的痛苦都转移到自己的手上。
房间里,只剩下浓烈的酒气和裴之野压抑到极致的粗重喘息声。
西门九枭看着他宁死也不肯服软的态度,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情绪。
这个倔劲儿真是和虞南嫣一模一样。
不过他就喜欢教训这样敢挑战他规则的人。
“疼吗?”他垂眸低声问,语气平淡。
裴之野听到他的声音猛地睁眼,酒渗到眼睛里有些刺痛,但他硬是撑开了眼帘。
他喘着粗气:“说这么多废话,我还以为你有多能耐,不过浇几瓶破酒而已,浇啊,继续浇,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以后我裴之野就他妈跟你姓!”
西门九枭轻蔑地笑了一下。
随后从西装裤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金属质地的打火机。
“咔嚓”一声轻响,幽兰的火苗窜起。
他的目光从跳动的火苗转移到了裴之野身上。
“浇几瓶酒确实没什么意思,但你别忘了,酒能喝,能浇,也能点燃。我倒是很想看看,这把火烧不烧得动你这身硬骨头。”
“吓唬我?”裴之野声音沙哑,“来啊,点!你他妈最好祈祷这把火,把我烧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不然,老子还剩一口气,也会让你这辈子都不得安宁。”
西门九枭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随后拿着打火机向前迈了一小步,随后将手腕一翻,将火苗朝下,打火机即将脱手。
“你以为我不敢?”
梁宥宇和夏仲豪脸色一变,裴之野是个不要命的硬骨头,但西门九枭软硬不吃,他做事,只看结果,手段从来不是限制。
如果他认为‘点了’裴之野能达到目的,那他真的能把裴之野给‘燃了’。
眼看着打火机在西门九枭指尖摇摇欲坠,梁宥宇上前一步:“枭哥,冷静点,不值得,后续处理起来也麻烦......”
他想劝,又不敢劝的太强硬,只能这样隐晦地递个话,希望西门九枭能听进去。
可下一秒,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手腕一松,火机掉落。
呼——
火焰瞬间蔓延至裴之野身上。
“我操——!!!”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躺在沙发上的程少星‘唰’地一下猛地弹了起来,动作快得惊人。
眼看着火苗瞬间窜起,程少星魂儿都快吓飞了,根本来不及多想想,抄起外套一个箭步冲上去,朝着裴之野身上的火焰猛扑、拍打。
“野哥!别动!”他一边吼,一边手忙脚乱地拿起桌上的饮料,对着裴之野浇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