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晨风如割面之寒。
沈清挽着小玉的手,拾阶而上。
自顾沉离开后,清德庵与北山道观便又归于寂寥,仿佛从未多出过谁。
最开心的,大概要数小玉。
自打小姐入了北山之后,便与那位顾沉公子几乎天天一起讲课、摆摊、研卦,倒是冷落了自己,小玉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多少有些吃味。
“小玉,我今日去探探师父的口风,看看我们能不能讨个出差的活儿!然后我就带你去吃炙鸭。”沈清眨了眨。
小玉猛猛的点点头,对自己这么好的主子哪里找?她早已打定主意不管小姐以后去哪,自己都要一辈子跟着她!
辰时初刻,玄袍拂地的观星娘娘乘车缓缓入观,先闭目焚香。
课后众人散尽,沈清却没走:“师父,弟子想求个出路。”
观星娘娘取出两封信,语气郑重:“北关外邦神渊镇,白昼不见星。此事我原想派苏煜衡,但他回京了——你可愿去?”
沈清惊喜的抬起头来:“弟子愿去!”
观星娘娘正色直言:“松州靠近北关,来往商路众多,人员复杂,虽说为异相,更可能是边防之患的征兆。此行并非易事,你要做好准备。”
沈清语气却更为坚定:“若无此命,也就罢了,如今既有一线可能,自当尽力而为。”
观星娘娘欣慰的点点头,取笔蘸墨,亲书两封信。
一封写给松州西关“通津司”的转呈信文,言明北山弟子沈清奉命北行,需得一路文碟放行。
另一封有观星道赤纹印鉴,信封上只写三字“玄明子”。
娘娘将两封信一并递出,道:“此一封交予通津司军吏,见此信自会予你通关文碟,可通北道六镇,不受阻拦。”
“这第二封,则交予神渊镇的‘玄明子’。他是我昔年同门,你若有难,可投之相求。”
沈清双手接过,神情微震:“弟子领命!”
观星娘娘凝望她良久,轻声道:“你自带眼与心,已不需旁人提点。真正的卦师,终有一日要走出山门……”
沈清在道观门口接上小玉的时候,心情甚好。
小玉看她哼着小曲,便问:“小姐怎么这么高兴?”
“师父给我派真正的大活儿了!外邦!!”
小玉又惊又喜:“那我能随小姐一起吗?”
“暂时还不行,这次我先自己去,咱们之前只打听了这大景朝的地界,怎么没想到外邦呢!”沈清高兴的手舞足蹈,滔滔不绝的说,“你说我在现代的时候就留学,居然没想到可以逃出国!这时代又没护照又不联网,咱们要是能逃到外邦,别管王府还是皇帝老儿,都管不着咱们了!”
醉香楼里,沈清一边啃炙鸭一边叮嘱:“我若在外邦找到落脚的地方就写信叫你过来,你就是我在松州的底牌,帮我稳住后方!”
小玉点头,忽然小声说:“可是顾公子还要一个月才回来,您就这么走了……”
沈清放下鸭腿,心里泛起一丝愧疚。
但她知道,如果现在不走,可能就走不了了。
————————————————————
京城雪未至寒气先起。
顾沉此次一个人入京,凌王巡边不能归朝,刚回京城便赶上东宫设宴,款待新年返京的世家子弟,席间觥筹交错、笑语喧腾。
顾沉自幼就是太子的伴读,在太子的印象里他总是冷冷清清,不肯多言,甚至有点阴郁的样子。
众人皆知顾沉是凌王府那个“不得宠的庶子”,但是因为王妃一直无子,顾沉又成了凌王府的“独子”。
今日顾沉虽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却自带寡言不显的稳,越发令人难以忽视。
太子一眼望见,心中便是一动。
太子执金爵而起,眼带笑意,遥举杯向顾沉:“这些年你在松州,孤常常念起那段旧日光景。如今你我俱长,各有其任,阿沉若愿回京共襄朝政,孤必执盏迎之。”
顾沉只拱手回道:“殿下念旧,沉铭感于心。”
语气谦和,言辞却滴水不漏——凌王未曾站边,他亦不敢表态。
席间觥筹交错,顾沉应付着千篇一律的寒暄,目光落在远处那盏外邦进贡的水晶灯上——他忽然想起沈清。
那日在醉桃花灯火昏黄的走廊拐角,他和她几乎贴在一起,她抬头看他,那双眼像两颗猫眼石,竟比这水晶灯更加明亮!
他抬眼看向窗外夜空,忽然就有点想回松州了——想松州那条街口,想他那个小摊子和经常蹲在旁边的那个姑娘……
刚从东宫回来,便有王府管事传达明日王妃设宴召见,顾沉烦闷的点了点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日傍晚王府正厅灯火通明,几位宗亲旁支尽数到场,王妃亲坐主位。
顾宴初是王妃嫡出的女儿,与顾沉虽是兄妹,却极少往来。
她斟了盏酒,敬向顾沉,笑容礼貌疏淡:“兄长一路舟车,想必辛苦。松州边地风寒,要多加小心。”
顾沉举盏还礼。
顾宴初继续轻笑道:“前些日子与清婉表姐遇见,她说在松州偶见一位修行的姑娘,说不曾想那样的边地竟也如此新鲜,兄长久居松州,倒未曾听你提起松州见闻。”
顾沉正欲抿茶,闻言原想敷衍几句,却不知怎的,一句接一句竟收不住了。
“芝麻酥确实好吃,”他说,“现炸出来的外焦里嫩,香得很。我第一次吃的时候,蹲在路边,本来那时心里烦的要命,吃了一口居然好吃的我都忘了要继续生气。”
厅中有人失笑:“世兄竟也蹲过街边吃东西?”
顾沉嘴角含笑,似乎并未察觉众人目光已起了变化:“那集市不大,却什么都有。小吃铺旁边就是卦摊,有位女卦师,学艺不精,有人问姻缘,她就说‘你这一卦啊,是水命见火局,火旺则心动,莫急,先静。’”
他顿了顿,眼角染上一丝轻笑:“有人问官运,她说‘左眼跳财,右眼跳官,你连跳了三日,是有福运来,却也忌嘴碎。’”
席间几人听得忍俊不禁。
顾沉说得兴致正浓,连眼角都微微扬起:“她还有一句最常说的‘卦象只解一半,剩下的半分看你自己信不信。’”
他从前沉静寡言,少年老成,连凌王都说他“过于冷肃”。可今日,众人却第一次见他在席间笑得这样轻松,说得这样多。
王妃端坐主位,手中茶盏不紧不慢地转着,眸光微垂,嘴角却扯出一丝冷笑。
顾沉,不是她的亲生儿子,但是她比谁都清楚,这孩子从小克己、沉默、心机藏得极深。
凌王府用了十七年,把他磨成一柄冷硬合度的利刃——可今晚,这柄刀却动情了!
席后归房,顾沉未歇息,反取出随行账册与旧卷,翻至夹页间,忽然瞥见一页熟悉字迹——那是沈清在他卦摊上代书的“断卦记录”。
他伸手轻轻摩挲沈清那一笔“泽火革”,她的字迹依旧丑的让人发笑,但又那么特别,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是她的笔迹。
【革卦:水火相息,去旧布新。】
顾沉的长指在那个“革”字上摩挲良久,这卦象透着股决绝的冷意,让他没由来的心尖莫名一缩:沈清……真的会走吗?
窗外京城的寒风叩着棂,激起他心底的一阵烦乱。他翻开一页空白纸笺,提笔欲写。
但信头刚落下一个“沈”字,便生生顿住。
要写什么?
这些话一经摆在纸上,又显造作,而且才分别几日,写信……未免太矫情了吧?
“哪那么容易走……”他自嘲地哧笑一声,摇了摇头,指尖发力,将那张纸揉成一团,随手投进一旁的铜炉。
炉火腾地窜起,瞬间将那半个单薄的“沈”字舔舐殆尽。
——————————
而此刻王府正厅,王妃端坐灯下,想起今夜席间那个滔滔不绝的少年。
一个集市上的女卦师,能让他说成这样?
她唇角泛起冷笑:“看来这孩子的婚事,得早些定下来了。”
? ?顾沉在政治上”不站边”,在情感上却彻底”站边“了沈清!
?
姐妹们,咱们顾先生的思念已经“升级“了!
?
这不仅仅是“想她”,这是想照顾她、想保护她、想知道她所有的琐碎日常!
?
有的时候短暂的离别,只会加速感情的发展,是不是呢?
?
(pS:顾先生,快把你的“恋爱脑“开到最大功率!我们评论区都挺你!但是我也迫不及待要看你家沈先生搞事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