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松州军营正厅。
凌王微服入城已两日,今晨于大营中与松州旧部交谈边防要务。外头忽有军士急报:“启禀王爷,醉桃花有人送来一物,自称误收军印。”
原来醉桃花的老鸨早晨查账发现昨日顾沉抵押的火印,老鸨见多识广,登时吓得屁滚尿流,连忙让心腹用上好红绸包好送往松州军部。
凌王目光微沉,厉声道:“三刻之内查清!松州,什么时候连赎妓之人也能动边军兵权了?”
不到三刻,副将抱着火漆印跪伏在地:“属下已逐一查过,此印乃副监顾沉所领之三枚之一。”
凌王顿时横眉怒立。
殿中将领噤若寒蝉:“王爷息怒……兴许是误落,或赎人情急。”
“情急?”凌王冷笑一声,语气森冷,“什么人,要用松州调兵副印来赎?去将人拿来!”
北山雾重,山道湿滑。
顾沉在几名官兵的审视中登上马车,但他心头的不安愈发清晰。
那枚副监火印,他知其分量之重,一向谨慎,甚至连苏煜衡都未曾见过,可昨夜……他眸中闪过一丝懊恼。
“该死……”他喃喃一声,脑中飞快过了一遍各种应对之法。
不多时,顾沉步入松州军营正厅内,朝殿中正首一拜:“儿请父王责罚。”
“你还知道请罚?”凌王目光先从顾沉略显凌乱的鬓角扫过,再落到他腰间的佩饰处,语气森寒:“副监火印,如何会出现在醉桃花账本上?”
好的不灵,坏的倒是从来不会迟到。
也罢,幸好他在车里把最坏的打算他也想过了:“昨夜与苏煜衡查盗牛案寻至醉桃花,原本只是打探数名可疑伶官,查其是否与信王余线有关。谁料苏煜衡失言惊动场面,为护线索不暴露,仓促间权作抵押,确有不当……”
凌王眉头微挑,似有疑问:“盗牛案?”
“松州南郊连失数牛,我们怀疑此案极可能牵涉外郡私商甚至信王旧部。”顾沉接着说,“醉桃花一名新来的伶人,疑似知情者。儿已叫人悄查此人出身。”
凌王冷哼一声:“你倒是说的滴水不漏,纵是查案紧急,也该循规借调,岂容私擅使用?军令如山,依《军制条律》该责三十军棍。”
厅中气氛顿时一紧。
一旁老将曹炯低声出列,拱手道:“王爷,少主虽有失律,然火印未流外敌,又当夜即取回,况事涉查案,若严罚,恐寒人心。”
凌王面无表情:“十军棍,午时校场,亲自受责。”
“谢父王。”顾沉应得极轻,未多求一句。
两名侍卫上前躬身行礼,将顾沉引出。
凌王目送他离开,目光不觉落至他发间,一抹白色在阳光下泛出微光,他眼底微微一凝,似不是顾沉惯戴的墨玉簪。
那支墨玉簪子,是顾沉亡母心爱之物,这么多年他一直佩此簪于发后,从未更换。可今日,他头上却似簪着一支白玉,分明更像女子之物……
十军棍,打得不轻。
顾沉整个人几近虚脱,他面色苍白、气息微弱,被亲兵小心抬上马车,一路颠簸回到别院,陈管事见状大惊道:“公子可还……”
话未说完,顾沉已抬手止住,声音虚弱却平稳:“快去叫苏煜衡来!再让人打听看看沈清有没有安全回庵里。”
他知道父王不可能就此罢休,查印之事虽暂按下,若无后招,只怕……
不出一个时辰,苏煜衡匆匆步入静观别院。
榻上,顾沉半侧身倚靠,内衫松解至腰,后背缠满了白布。
“听说凌王在松州军营大怒……不是真跟昨晚醉桃花的事有关吧?”
顾沉只问:“门关好了吗?”
苏煜衡亲手将门掩死,回身一笑:“瞧着可真不轻,我早说你要栽在她身上!”
顾沉一甩茶盏,气得几乎要跳起来:“苏煜衡!你他娘的还比我大两岁,怎么办起事来跟个奶孩子似的?我昨晚真以为你借口带沈清去查案子,左不过也就是听听戏做做样子,结果你倒好?带她直奔醉桃花,还点了伶人?”
顾沉声音冷得像结霜的刀:“钱也不带够,穷成这样还摆什么谱?连账都结不利索,最后还要我擦屁股?”
苏煜衡本来还想强辩两句,被这顿劈头盖脸一骂,顿时心虚三分:“真不怪我!我本来真是奔着查案子去的!你那小师妹,当真邪门得很!开口闭口都是那套听不懂的歪道……我一回神,那莺莺燕燕的伶人已经围了一圈,人也快醉了,哪还顾得上账?”
他顿了顿,又低声嘀咕:“不过这事怎么露得这么快?你爹一直有人盯着你?”
顾沉翻了个白眼,语气带刺:“盯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不是醉桃花那老鸨脑子不灵光,瞧出我昨晚押在账房的火印不好惹,清早拿香匣装着送到了松州军营,像是送拜帖似的。”
苏煜衡倒吸一口凉气:“火印?松州军能调兵的火印??你疯了吧?那玩意也敢押?!”
顾沉咬牙切齿:“你知不知道你们俩昨晚花了多少钱?八十两!你倒是潇洒,当这里是京城吗?大半夜的我去哪儿凑?连个当铺都敲不开门!”
苏煜衡一脸冤:“我还以为你堂堂王府大公子,八十两不过是袖子里抖出来的……我当时还在小师妹面前拼命夸你……”
顾沉眉头一挑:“你都说了什么?”
苏煜衡眼神闪烁:“放心,她现在估计只当你是个风流纨绔。”
顾沉简直气笑了:“我风流纨绔?!你们俩快活够了,倒是把我给送上了军棍架子!”
苏煜衡连忙打岔:“可你这点子也忒背了吧?”
“还好我在马车上心里就不踏实,早想好最坏的说辞,才扯出个‘盗牛案查出信王余孽线索’,不然你以为我还能站着说话?”顾沉抬手扶额,语气冷静下来,“你说说,现在这事怎么收场?”
苏煜衡挠了挠头:“要不……顺着你说的旧账查一查,说不定真能抖出点信王的老底。”
顾沉语气终于缓了些:“总算说了句人话……明日起你跟我一起进军营,查不出点水花来,别想回家睡觉!”
苏煜衡苦笑连连:“我这算是,青楼一夜,兵营十日啊。”
他顿了顿,眼神沉下:“不过眼下最重要的——马上去一趟醉桃花。无论如何,都得把沈清的名头捂住了!”
苏煜衡怔了一下:“……怕她受牵连?”
顾沉冷笑一声:“挨了棍子,你当我脑子被打坏了?要真被我父王知道押火印去赎的是女子,那可就不是十军棍的事了……”
苏煜衡听得头皮发麻,连忙点头:“明白了,醉桃花那边我亲自去!”
苏煜衡刚欲起身,忽听顾沉唤了声:“苏兄——”
只见顾沉神情隐约有些犹豫,眉头拧得死紧,像是有话想说,却又一时卡在喉头。
苏煜衡狐疑地挑了挑眉:“有事快说?别吞吞吐吐的。”
顾沉别开目光,喉结微动了动:“昨天她和那些伶人……有没有……”
苏煜衡先是一愣,旋即像听了什么天大笑话似的,猛地笑出声来:“哟,您不是说您‘脑子清醒’,这会儿怎么倒想起来在意你家小师妹昨晚和谁说笑了?”
顾沉脸色瞬间沉了几分:“还有她那身衣服,是不是你挑的?”
苏煜衡连忙摆手,一本正经地甩锅:“冤枉啊,真不是我!她自个挑的——我当时还说那颜色太艳了!你以后可不能让她穿成这样瞎出来招摇!”
顾沉听得眉头紧蹙,面色阴沉得仿佛随时要压下一场暴雨。
苏煜衡赶紧收敛语气,郑重补充道:“不过你放心,她昨晚也就喝了几壶酒,那些伶人看她年纪小,又爱说话,也就是围着哄她,我一直坐在旁边,半分逾矩没有!”
他顿了顿,又低声加了一句:“我知道你在意她,不会叫她有半点不清不白的。”
“谁在意她???!!!”
顾沉硬梗着脖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没再开口,只是冷哼一声,低头不语。
苏煜衡见顾沉脸色暂缓,边拢袖边叹气道:“我这就去打点醉桃花那边。封口的钱我出,落款写我名。”
话音未落,苏煜衡已抬步大踏而出,门帘落下时带出一句低语:“也不知道这小师妹知不知道,自己一顿花酒喝出这么多名堂……”
? ?姐妹们,顾沉都快被打“废”了,他心里想的还是沈清,他怕他爹顺藤摸瓜抓到沈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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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高光现场:“猪队友“苏煜衡的“甩锅“大
?
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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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明明就是你给沈清挑的!!白纸黑字写着呢!此处引用【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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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顾先生还在“嘴硬“?!评论区快快让他显出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