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拎着一个轻便的旅行袋走下楼梯,今天她要飞往南方,去实地处理那处清代民居的“墙内埋物”事件。
餐厅里,傅瑾行正在用早餐。傅星遥坐在他旁边的儿童椅上,面前摆着吃了一半的牛奶麦片,小脑袋一点一点,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早。”姜晚走过去,在傅星遥对面坐下。
“晚晚阿姨早……”傅星遥揉揉眼睛,看到姜晚身边的旅行袋,一下子精神了,奶声奶气地问,“晚晚阿姨,你要出门吗?去很远的地方吗?”
“嗯,出差几天,去帮一个老房子看看。”姜晚简单解释道。
傅星遥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瘪着嘴,眼巴巴地看着姜晚,满脸写着不舍。
傅瑾行放下咖啡杯,看向姜晚:“几点飞机?我让司机送你。”
“十点。不用麻烦司机,我叫了车。”姜晚拿起一片吐司。她不喜欢兴师动众,尤其这趟算是半公务,更不想太过张扬。
傅瑾行却道:“不麻烦。正好,我和你一起去机场。”
姜晚一愣:“你也去机场?”她记得傅瑾行今天的行程似乎是去公司开会。
“嗯,临时改了行程,也去南方,邻市有个重要洽谈。”傅瑾行面色如常地解释,又补充了一句,“私人飞机,顺路。车上我们可以谈谈合作的具体细节。”
姜晚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破这过于巧合的“顺路”。
“好。”她点点头,没再多说。
傅瑾行眼中掠过笑意,随即恢复平静,对一旁眼巴巴的儿子道:“遥遥,爸爸和晚晚阿姨出去几天,你在家要听王姨的话,按时吃饭睡觉,练习晚晚阿姨教你的功课,能做到吗?”
傅星遥虽然不舍,但还是懂事地点点头:“能。爸爸,晚晚阿姨,你们要早点回来。”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晚晚阿姨,我昨天晚上,好像又看到那个有锁链的黑影子了……它在爷爷的照片里,动了一下。”
姜晚和傅瑾行同时神色一凝。
“爷爷的照片?哪一张?”傅瑾行沉声问。
“就是书房里,那个好大的,爷爷一个人坐着的照片。”傅星遥描述着。
那是傅瑾行父亲生前的一幅大型肖像油画,一直挂在老宅书房的主墙上。
姜晚放下吐司,走到傅星遥身边,轻轻按住他的小肩膀,温声道:“遥遥别怕,你看得很清楚,这很重要。晚晚阿姨回来之前,遥遥如果再看到那个黑影子,或者任何奇怪的东西,不要靠近,立刻告诉王姨或者给爸爸打电话,记住了吗?”
“记住了。”傅星遥用力点头,小脸上带着超越年龄的认真。
姜晚心中却蒙上了一层阴影。傅星遥的感知越来越清晰具体,这固然是能力成长的体现,但也往往意味着被感知的“东西”在靠近。诅咒的源头,必须加快追查了。
去机场的路上,车厢内气氛有些沉默。傅瑾行显然也在想着傅星遥的话。
“你觉得,我父亲的那幅画像……”他开口,声音有些沉。
“现在还不确定。可能是诅咒之力在血脉中残留的某种印记,被遥遥的特殊眼睛捕捉到了,不一定代表画像本身有问题。但既然遥遥看到了异动,回头仔细检查一下那幅画。”姜晚分析道,“当务之急,还是从南洋巫蛊这条线入手,找到当年下咒的源头和手法,才能对症下药。”
傅瑾行颔首,暂时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他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关于我们之间的合作,傅氏集团今天上午会正式发布公告。”
姜晚看向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公告会声明,傅氏集团基于对传统文化保护和社会公益事业的一贯支持,经审慎评估,想正式聘请姜晚女士担任傅氏集团慈善基金会‘特殊文化与健康研究’项目的首席顾问。”傅瑾行条理清晰地说明,“公告会重点强调合作基于双方共同理念,以及对文化遗产保护的社会责任,不涉及任何商业炒作或个人关系。”
“很周全。”姜晚评价道。傅瑾行做事,果然滴水不漏。“需要我配合做什么吗?”
“公告发布后,可能会有一波关注。如果有媒体采访,你可以选择性地回应,重点放在文化遗产保护和个人研究兴趣上,其他不必多言。”傅瑾行道,“另外,基金的首批项目,我希望包括对遥遥这种情况的儿童进行关怀和帮助的定向研究,当然,会以保护隐私为前提。”
姜晚明白他的用意,点了点头:“可以。这方面我可以提供一些专业建议。”
车子平稳地驶入机场贵宾通道。下车前,傅瑾行看着姜晚,语气放缓了些:“南方的事,量力而行,安全第一。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放心,只是去看看,不一定有多麻烦。”姜晚拎起旅行袋,笑了笑,“倒是你,自己注意身体。我开的方子要按时吃,静心的功课也别落下。”
两人目光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需多言的默契与关切。
几个小时后,当姜晚在南方某省文物局的接待室,与当地文保干部、古建专家以及那位精神萎靡的驻场文保员见面时,傅氏集团的官方公告同步发布。
公告措辞严谨,立意高远,迅速引发了新一轮热议。
“傅氏集团这步棋走得妙啊!既响应了官方号召支持传统文化,又提升了企业形象!”
“战略合作 慈善基金 首席顾问,这规格相当高了!姜晚这是真·大佬认可!”
“之前那些说姜晚攀高枝、靠关系的可以闭嘴了。这明明是强强联合,专业领域的合作!”
“特殊文化与健康研究?这个方向有点意思,是不是包括一些民间偏方、心理疗愈之类的?”
“傅氏果然有眼光,姜晚现在有官方背景,又有真才实学,合作是双赢。”
“只有我注意到公告里完全没提私人关系吗?看来傅总和姜晚就是纯粹的合作关系,之前都是瞎猜。”
舆论几乎是一边倒的赞誉。姜晚的社会地位和公众形象,在官方认证之后,又叠加了顶级商业集团的正式背书,已然稳如磐石。
南方,文物局会议室。
姜晚刚刚听完情况介绍,看过了那些从墙内取出的孩童旧物和那张写满古怪文字的泛黄纸张的照片。
“姜顾问,您看这……”头发花白的当地老专家试探着问,眼中带着期盼和敬畏。姜晚的“事迹”和头衔,他们显然也听说了。
姜晚凝神感知着照片中物品透出的细微气息,片刻后,抬眼看向那位驻场文保员,直接问道:“李工,你们挖出那个陶罐时,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或者,有没有人碰了里面的东西,尤其是那张纸?”
姓李的文保员浑身一颤,脸色更白了,嘴唇哆嗦着:“我……我当时就是觉得稀奇,说了一句‘这该不是古代小孩的陪葬品吧,真晦气’……小张,小张他好奇,用手摸了一下那张纸……就一下!然后、然后我们就都开始做噩梦了!”
旁边一个年轻的技术员也连连点头,满脸后怕。
姜晚心中了然。她指着照片上陶罐里的几个小木偶和生锈的铃铛,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这不是普通的孩童遗物或镇宅之物。这是‘子母阴傀术’的一种变体。陶罐为‘母’,封存童魂怨念;木偶为‘子’,作为怨念载体。那张纸是‘契’,以邪文书写,很可能是将夭折孩童的魂魄禁锢其中,用以镇宅或达成某种阴损目的。你们动土时言语犯忌,又直接以活人阳气接触了‘契文’,相当于打破了原本脆弱的封印,惊动了里面的东西。所以才会被缠上,噩梦只是开始。”
在场众人听得毛骨悚然。老专家急忙问:“那、那姜顾问,这该如何是好?那宅子还能继续修缮吗?小李他们会不会……”
“宅子问题不大,解决掉根源即可。他们几位,”姜晚看了看几个中招的工人和文保员,“需要做一场安抚净化,并佩戴一段时间我绘制的宁神符,慢慢将侵入的阴怨之气拔除即可。现在,带我去现场看看那个陶罐和那张纸。”
她的语气从容镇定,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众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起身引路。
姜晚跟着他们走出会议室,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傅瑾行发来的信息,只有简短的四个字:“公告已发。”
她目光扫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便将手机收起,注意力重新回到眼前这栋弥漫着淡淡不祥之气的清代老宅上。舆论的喧嚣,商业的背书,此刻都已远离。这里,才是她现在需要面对的“战场”。
而远在另一个城市,正在参加商务会谈间隙的傅瑾行,看到那个简单的“好”字,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柔和。他知道,她看到了,也接受了。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