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厅内,姜晚的开场白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灯光聚焦在她身上,台下观众、台上对手、无数摄像机镜头,都在等待着她的“展示”。
主持人适时接过话头,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克制与好奇:“感谢姜晚女士的开场。那么,在开始正式辩论之前,按照我们节目与姜女士事先的沟通,她将首先进行一项现场演示。我们将其称之为‘能量场可视化初步尝试’。姜女士,您需要什么准备吗?”
“需要一杯常温纯净水,一个干净的透明玻璃杯,以及……”姜晚从随身带来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木质扁盒,打开,里面是几张裁剪整齐、颜色微黄的符纸,以及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灰白色的细腻粉末。“这个。”
“这是什么?”对面的科普作家陈振立刻发问,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
“特制的植物纤维纸,以及用几种特定矿物和草木灰混合研磨的粉末,不含任何违禁或放射性物质,节目组可以提前检测。”姜晚语气平静地将木盒推向舞台中央的操作台。早有工作人员上前,小心取样,送到后台由节目组聘请的第三方检测人员快速检测。
趁着检测的间隙,心理学教授李维民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学者特有的沉稳:“姜女士,你提到‘可观察的现象’。但科学讲究可重复、可验证、可控制变量。你如何保证你接下来的演示,不是某种我们尚不了解的化学反应,或者……精心的心理暗示与舞台手法?”
“问得好。”姜晚看向他,目光清正,“所以,我选择的媒介是水和基础矿物粉末,成分透明。演示过程完全公开,摄像机多角度记录。结果是否‘异常’,是否‘超越常理’,交由现场和屏幕前的观众,以及……”她看向陈振,“具备科学素养的各位,自行判断。我不寻求‘证明’玄学,只希望呈现‘现象’,引发思考。”
她这番不卑不亢、将评判权交还给观众和专家的态度,让台下部分观众原本带着嘲讽或看戏的表情,稍稍收敛了一些。
很快,后台传来消息,送检样品成分安全,符合登台标准。一杯清水和玻璃杯也被送上。
姜晚用镊子夹起一张空白符纸,展示给镜头,然后将其轻轻放入玻璃杯中,倒入清水,刚好浸没符纸。接着,她打开那包灰白色粉末,用指尖捻起极小的一撮,均匀地撒在漂浮的符纸表面。
做完这些,她后退一步,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对着镜头和台下说道:“接下来,我会尝试调动自身的生物能量场——如果你们愿意这么称呼的话——对杯中的介质进行短时间、低强度的有序干涉。请注意观察水面、符纸,以及粉末的变化。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一分钟。”
她闭上眼睛,调整呼吸。演播厅内鸦雀无声,只有机器运行的细微嗡鸣。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盯着舞台中央那个普通的玻璃杯。傅瑾行坐在台下,目光紧紧锁在姜晚身上,他能感觉到她周身的气息似乎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变得更加沉静、凝练。
十几秒后,在没有任何外接触碰的情况下,杯中的清水表面,开始泛起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仿佛被最轻柔的风拂过。紧接着,漂浮的符纸边缘,那些灰白色的粉末,竟然开始缓缓地、自发地蠕动、聚集!
不是散开,而是有规律地向符纸中心汇聚,并沿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纹路排列,逐渐形成了一幅极其简单、却绝非随机泼洒能形成的对称图案!看起来,有点像简化版的太极阴阳鱼,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雏形!
“动了!真的动了!”
“没有碰杯子!也没有风!”
“是静电吗?还是粉末本身有问题?”
台下响起压抑的惊呼和议论。
“镜头拉近!特写!”主持人低声对着耳麦吩咐。数台高清摄像机立刻推进,将玻璃杯中的变化清晰地投射到舞台后方的大屏幕上。
粉末的移动缓慢而稳定,图案越来越清晰。与此同时,清澈的水体,在特定角度的灯光下,似乎隐隐泛起一层极其淡薄、若有若无的乳白色光晕,稍纵即逝,但被高速摄像机捕捉并慢放后,可以确认并非光线折射的错觉。
一分钟时间到。姜晚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脸色比刚才苍白了一丝,但神情依旧平静。玻璃杯中,符纸上的粉末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对称的、中心微微凹陷的灰白色图案,水面也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层极淡的光晕似乎还残留了刹那。
“我的演示完毕。”姜晚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清晰地将众人从震惊中拉回。
“这……这不可能!”对面的“打假先锋”猛地站起来,指着杯子,“肯定是粉末有问题!或者水有问题!是预先处理过的化学物质!”
陈振教授眉头紧锁,他拿起面前平板,快速调取后台刚传来的检测数据,沉声道:“根据第三方检测,水是标准的纯净水,符纸是普通竹浆纸,粉末成分是硅藻土、碳酸钙、氧化铁等常见矿物,混合了一些木炭粉。理论上,这些物质混合,在常温静水中,不具备自组织形成如此规整图案的化学或物理条件。”他顿了顿,看向姜晚,眼神锐利,“姜女士,你是否能解释,你是如何‘干涉’的?你所谓的‘生物能量场’,以何种物理形式存在?如何传递能量并驱动粉末运动?”
李维民教授也扶了扶眼镜,缓缓道:“从心理学角度,不排除存在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集体潜意识影响,或者精妙的心理暗示,引导了观察者的注意力,使其‘看到’了预期中的变化。但……现场有多角度录像,似乎排除了视觉欺骗的可能。”
姜晚等他们说完,才平静回应:“陈教授的问题很专业。我无法在现有科学框架内,给出完美的物理解释。如果非要类比,或许可以将其视为一种极端微弱、但高度有序的‘生物磁场’或‘生命场’效应,类似于某些生物体表现出的弱电磁特性,但可能涉及更复杂的、尚未被仪器充分捕捉的‘信息’或‘形态发生场’维度。我的‘干涉’,可以理解为暂时加强了自身这种‘场’的有序度,并通过介质(符纸、粉末、水)进行了放大和显化。”
她转向李维民教授:“至于心理暗示,我尊重您的专业。但演示所用材料普通,过程公开,结果可被记录。如果这是暗示,那么暗示的对象不仅是观众,还包括了无生命的粉末和液体。这或许触及了意识与物质相互作用的更深层议题。”
她的回答,既没有妄称神通,也没有否定科学,而是将现象归入“现有科学尚未充分解释的灰色地带”,并提出了几个听起来不算太离谱的、跨学科的猜想方向(生物场、形态发生场、意识-物质互动),既保持了开放性,又避开了“封建迷信”的帽子。
“这只是个简单的静态演示!”打假先锋不甘心地喊道,“谁知道你是不是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纳米材料或者微型机器人?有本事你做个动态的、不可预测的!”
陈振抬手制止了同伴的喧哗,他看着姜晚:“静态图案的形成,或许可以用某种未知的、精密的表面张力或微观流体力学解释。姜女士,你是否愿意接受一个更具挑战性的测试?比如,预测一个随机生成的事件,或者,在不接触的情况下,影响一个简单电子元件的状态?”
这是将测试升级了,从观察现象到预测和干涉。
姜晚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尝试。但我需要声明,我的‘能力’——如果你们愿意这么称呼——并非万能,受状态、环境、目标复杂度影响很大,不一定每次都能成功。而且,我反对将其用于博彩、窥探隐私等不当用途。今天的演示,仅限于原理探讨。”
“可以。”陈振看向主持人,“我提议,由节目组准备一个完全密封的、内装有小型骰子的不透明盒子。骰子由机械臂随机摇动后静止。请姜女士在不接触、不知晓内部情况的前提下,判断骰子静止后朝上的点数。同时,我们连接一个高灵敏度磁力计和电场探测仪,监测姜女士‘发动能力’时,周围的电磁场变化。”
这个提议相对公平,有随机性,有物理监测,结果立判。
节目组迅速准备。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塑料盒被送上台,盒子完全密封,内部有一个微型马达和一颗标准六面骰子,由电脑程序控制随机摇动后锁死。同时,工作人员在姜晚周围布置了数台便携式高灵敏度场测量仪。
全场再次屏息。
姜晚走到距离盒子约两米远的位置站定,闭上眼睛。这一次,她的呼吸变得更加悠长细微,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场测量仪的数值开始出现极其微小的、有规律的波动,但并未超出人体正常生物电的常见范围。
大约三十秒后,她睁开眼,看向主持人,报出一个数字:“四点。”
盒子被当场打开,内部摄像头将画面投到大屏幕——一颗白色的骰子静静躺在盒底,朝上一面,正是四个红色的圆点!
“哗——!”台下瞬间炸开锅!猜中一次可以是运气,但结合刚才的粉末自组织现象,这就显得不那么简单了!
陈振死死盯着监测数据,眉头拧成了疙瘩。数据显示,在姜晚“感知”期间,她周围的磁场和电场有极其规律且微弱的协同振荡,不同于寻常脑电波或心电,也不同于已知的电磁干扰模式。
“这不可能……一定是盒子有机关!或者她事先知道程序!”打假先锋脸都白了。
“盒子是节目组提供的,程序随机,全程有公证人员监督。”主持人立刻澄清。
李维民教授的表情也变得无比严肃,他喃喃道:“难道真的存在某种……超越常规感官的信息接收通道?远程感知?”
姜晚轻轻舒了口气,这次预测对她的心神消耗比刚才大,额角已见细汗。她看向对面三位神色各异的对手,缓缓道:“我无法解释原理。或许,是捕捉到了骰子与盒子碰撞时残留的极其微弱的声波、振动谐波,或许是无意识中处理了被忽略的环境信息,也或许是……某种尚未被定义的、超越五官的‘直觉’或‘场感知’。科学的意义在于探索未知,而不是固守已知的边界,否定一切不符现有理论的现象。我今日展示这些,并非要证明神灵鬼怪,而是想请大家思考,我们对于世界、对于生命、对于‘真实’的认知,是否还存在盲区?”
她的话,通过直播信号,传遍了千家万户。
台下,傅瑾行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看着台上那个虽然疲惫却目光清正、侃侃而谈的身影,眼底深处涌动着难以言喻的骄傲与悸动。他知道,这场仗,她已经赢了一半。
而网络直播的弹幕和社交媒体,在短暂的死寂后,彻底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