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珑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陛下,臣妾都要死了您还污蔑臣妾?”
萧玄凤切齿道:“你小产明明是朕的后宫之事,他竟然替你喊冤上书求朕彻查,还说你们之间没有私情?”
洛珑本来不打算横生枝节,闻此言一口气堵在喉咙。
她扯掉几年来的隐忍,怒吼道:
“嫔妃给臣妾下药让臣妾终生不孕,皇上不彻查,竟然猜测臣妾和裴相国有私,臣妾为皇上料理朝政,铲除刺客,反而被皇上诬陷,桩桩件件,本宫问心无愧,是皇上刻薄寡恩,翻脸无情!”
萧玄凤瞬间觉得心中一动。
那个灵气迫人、又野气十足的小珑又回来了。
大婚夜。
十八岁的萧玄凤初试云雨,他喘息着伏在洛珑身上,轻抚她左眉中的红痣:“下辈子我还要你,这颗红痣就是你的记号,我会越过人海,再次找到你。”
洛珑眯起眸子,擦了擦眼角洇出的泪:“下辈子谁要再跟你,你就知道欺负我。”
少年轻吻她的眼角:“我只欺负你,绝不娶侧妃。”
往事已矣,不堪回首。
自从何娟儿之后,侧妃一个个娶进太子府,母后说,是为了前朝政事,她们的家族都可以为他顺利登基做梯子。
言外之意敲打他,洛珑的家族已经没落,指不上。
自己也是迫于无奈,何娟儿之后,小珑却也没有再反对,而是对自己越来越淡漠。
直到小产后,她一心求去。
萧玄凤眼中湿红,却不肯认输:
“那件事彻查起来非常麻烦,何娟儿的父亲何尚书在朝中地位非同小可,淑妃的父亲是赵大将军,至于德妃……”
洛珑哼笑:
“臣妾家中败落,所以臣妾可以被牺牲,江山哪有一个女人重要,只不过……皇上继续做九五之尊,为什么非要拖着臣妾做皇后?”
萧玄凤的胸口剧烈起伏,语调发颤:“大婚之日你说过,要一辈子陪着朕!”
洛珑眯起眸子,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差点说出不要脸这样的话。
她正了正神色,想着尽量把这件事做圆满,摇头道:
“皇上,臣妾不怪自己当初瞎眼,只怨物是人非!你我都不是当初之人,何必再说这种故作深情的话,只让彼此尴尬,还是赶紧赐死臣妾吧!”
此话如同一记耳光,打在萧玄凤脸上,他脸色煞白难堪。
洛珑背脊挺直跪在地上,神色淡漠,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萧玄凤下不来面子,他的手微微颤抖,一把将洛珑推到桌前,切齿道:
“那你就去死!”
洛珑看着桌上的酒壶,二话不说,拿起来,咕嘟咕嘟喝下。
解脱了,都解脱了。
自己可以离开后宫,远离虚伪的男人,远离为争夺一个男人互相算计尔虞我诈的女人们,还有太后嫌恶的眼神,重新做回自己,重新开始生活。
她懂诗书,会数术,自食其力,从此身心自在,看日出日落,满天星辰,细数春华秋月,夏雨初雪,安静度日。
忽然,她觉得腹中一阵绞痛,喉中涌上铁锈味——
一口血喷了出来!
洛珑瞳孔骤缩,紧紧抓着胸口衣襟——
上当了!酒没有换掉,萧玄凤发现了端倪,看来玉珠已经遇险。
她跌倒在地,疼痛让她浑身痉挛抽搐。
萧玄凤大惊。
他扑过来抱住洛珑:“小珑!小珑!来人,来人!宣太医!”
洛珑口中汩汩流出鲜血,她在萧玄凤怀中瑟瑟颤抖,她知道生命真的到了尽头,一切无法挽回。
这个男人毁了她一生!
她伸出手,抓住男人的衣襟,拼劲最后一丝力气,切齿道:
“死生不复相见!”
手垂下,洛珑带着恨意死去。
萧玄凤跪在地上,紧紧搂住她渐渐冰冷的尸体,嘶吼的声音在冷宫震荡,惊得屋顶的乌鸦陡然飞起。
……
午夜,皇宫中丧钟响起,二十七下,皇后薨逝。
此时,相府。
穿着素白长衫的青年缓缓站起身。
他玉面白皙,通身如皎月温儒,贯是克制的冷静面容,最终还是抑制不住出现一丝裂痕。
手中的毛笔颓然掉落在正写了一半的奏折上。
他推开轩窗看向夜空,寒风吹起肩上的细密乌发,柳眉紧紧敛起,清润漆黑的杏目仓皇泛红,唇畔没有半点血色。
裴月清一早听说,皇后娘娘被冤屈打入冷宫,了解事情原委后,他联合朝臣上书,保娘娘无罪。
没想到竟然等来了丧钟!
他不相信,即使打入冷宫,皇后也不至于被马上赐死,赐死摄政皇后,皇帝要发布诏书才会行刑。
他心中还存有一丝侥幸,匆忙穿上官服,坐上车辇进宫。
到了皇宫门口,一众文武大臣陆续到了,等在那里,他们都是听了丧钟,不明就里过来的,在洛珑执政的一年中,朝堂中很多文武大臣都对她很钦佩。
他们看到裴月清来了,都围过来,互相打听,裴月清表情冷肃,只静静站立,默不作声。
终于等到破晓,宫门开启,宣召太监发出讣告——
皇后娘娘薨逝,休朝十日。
众臣哗然。
裴月清僵僵立着,死死咬住唇,目若鹰隼,憋得两眼噙满泪,堪堪咽了下去。
他胸膛剧烈喘了几息,强压情绪,将奏折从广袖中拿出,交给太监:“麻烦公公将折子给陛下递上去,这是朝臣的联名上书,保皇后娘娘无罪。”
宣旨太监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裴相国,这个时候上书,恐怕会连累您。”
裴月清摇头,嗓音带着几分暗哑:“皇后娘娘就算已经薨逝,也关系到她的身后事,有事本官担着。”
为了皇后,他拼着不做这个首辅也要替皇后娘娘正名。
不多时,太监回来了,手中拿着圣旨:
“宰相裴月清接旨——”
裴月清一身倨傲风骨,清隽的眉目透出极冷的决绝,哪怕是让他给皇后陪葬,他也不后悔。
他撩袍跪下:“臣,裴月清接旨。”
太监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宰相裴月清劳苦功高,在府中停职休息,赐婚姜太傅千金姜玉心为妻,钦此——”
裴月清猛然抬头看着太监,僵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