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路灯都还没有熄灭,陆离便早早起床了。洗漱完,拉开窗帘,推开窗户,欣赏了一会儿西湖清晨的美景。
蟹壳青的天,刚拨开一道口子,漏出些鱼肚白的光。空气里泛着西湖水汽特有的清冽,混着草木将枯未枯时的涩味。
正静谧间,门外忽然传来开门声。随即而来的高跟鞋上楼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清晨的宁静。
“不会吧,这么一大早?”陆离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才六点钟不到。
不过她也懒得揣测对方的生活作息,既然被打断了赏景的兴致,索性收拾了一下,穿上外套,出门绕着西湖开始晨跑。
花大价钱租了西湖边的房子,怎么能不好好呼吸一下西湖的新鲜空气呢,总得让钱花得值得啊。
她特意选的归一书斋门前的道,刚跑过时,这里还是大门紧闭的状态;等她跑回来时,门虽未开,但灯光已然亮起。
陆离一看,早饭都不打算吃了,赶紧回家拿上在现代变得只有七厘米多一点的磁州窑玉壶春瓶,直奔归一书斋而来。
她不想在现代待太久,毕竟还有国考迫在眉睫。在现代的时间,总得分秒必争。等卖了瓷器换了钱,她还要去大采购呢。
陆离也不知道迷你的宋代瓷器能卖出个什么价,希望不要比她在南宋花的十八两银子还低。
当她拿着迷你玉壶春瓶出现在归一书斋门前时,大门已然打开了,时间卡得刚刚好。
“早上好,请问你们开始营业了吗?”陆离探头问了一句。
“营业时间还早,但老板说今早会有贵客临门,想必就是陆小姐了,请直接上楼吧。”一楼仿古吧台处坐着的汉服美女,一边对镜化着妆,一边笑着回答。
“谢谢啦!”陆离听她这么一说,心里泛起了嘀咕,难道凌九算到她今天早上又要来做买卖?
走到二楼,但见阳台的竹椅上,凌九潇潇洒洒地坐着。
那扶手已被磨出温润的光,承着他疏朗的骨架。人就坐在那儿,没有刻意摆姿态,就像本就是这阳台的一部分。
晨曦中,他侧脸的轮廓有些模糊,仿佛开了柔光。他的面前摆着一张榧木棋盘,色泽沉静如夜。
一个人下棋?左右脑互搏?
陆离望着眼前的一幕,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连呼吸都不由自主放轻了。
就在这时,凌九的左手食指与中指捻着云子,轻轻叩下。
“嗒”的一声,清、脆、定,像一滴浓缩的夜,滴进晨曦,迅速晕开。
太阳这才真正拨开云雾,从阳台外那几棵高大的梧桐枝叶间稀疏地漏了下来,碎成了万千金箔。有些洒在棋盘格上,有些落在他的眉宇,有些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
“陆小姐,早啊。”他看得极专注,却又仿佛什么都没看。目光落在纵横十九道上,却又像穿透了棋盘,落在很远的地方。
“早,凌老板好兴致,这是在干嘛?自己与自己下棋吗?我打扰到你了吗?”陆离到这时才敢开口说话,之前根本不忍打扰这一方的静谧。
“我在算。”
“算?算什么?”
“算天机。”
“……”陆离不知道该如何吐槽,索性转了话题,把包里藏着的小木盒拿了出来,轻轻放在棋盘的空处,“我又有一件老物件要卖,凌老板给掌个眼?”
凌九拿起木盒,打开后取出里面的迷你玉壶春瓶,对着光看了片刻,又放回木盒:“品相普通的宋代玉壶春瓶,非官窑出品。不过市井之物,经岁月沉淀,倒也有几分价值。十六万吧。”
“好,那这个木盒呢?”陆离对迷你瓶子十六万的价格没有异议,只希望木盒也能卖个好价。
凌九目光都没有分半丝给木盒,只淡淡道:“普通木匠桃木所制粗糙盒子,不值一提,且不具备稀缺性,两千。”
“啊?”陆离闻言小脸一垮,叹了一口气,“可这也是古董啊。”
“若非古董,二十也不值。”
“好吧。”
好在陆离有心里预期,一个在镇上瓷器店里随随便便买的瓷器搭送的盒子,怎么可能好得起来。
好东西还得从世家大族那里下手,楼氏给的一个刺绣的布袋子都能卖两万,这就是差距。
“陆小姐用过早餐否?”鉴定完毕,凌九也不下棋了,仰头躺倒在竹椅里,轻轻闭上眼眸。
风吹过,他的发丝拂动,仿佛在泛着金光。
陆离望着这一幕,鬼使神差地说:“没有,还饿着肚子,凌老板请我吃一顿吗?”
“好。”
凌九唇角似乎弯了一下,极淡,淡得如同掠过湖心的一丝风纹,还没漾开便散了。
晨风稍稍大了一丝,道旁梧桐叶簌簌作响,更多的光影在他的身上流动、跳跃、交融。
“吴蒙,多备一份早餐。”
“收到,九爷。”屋子里不知何处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一听就是个大汉发出来的。
陆离本来只是随意调戏一句,没想到凌九答应地那么爽快,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哦,对了,我还想买一道你之前给我的那个护身符。”
凌九手一翻,食指与中指之间便夹了一张土黄色符纸:“六万。”
“嘶~真贵,便宜一点。”陆离一边说,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过符纸抓在手里。
“童叟无欺。”
“真一分都不能便宜?”
“不能。”凌九淡淡道,指间一翻,又是一张符纸夹在修长的指间,“但可以多送你一张。”
“哎!行!”陆离喜笑颜开,果然买东西就应该厚着脸皮砍个价,“成交,六万就从我的款项里面扣。”
“好,吴蒙。”
“来咧!”一直不知道躲哪间屋里、耳朵却尖得很的大汉吴蒙,听到凌九召唤,立刻“吨吨吨”走了出来。
“陆小姐,我们去走一下程序?”
陆离起身道:“好啊,有劳。”
临走她还不忘抽走凌九手指间的符纸,两张六万呐!真的是心疼!
正当此时,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声,紧接着就是高跟鞋“噔噔噔”跑动的声音。
陆离与高跟鞋的主人在楼道转角处狭路相逢,来人讶异道:“又是你?”
这一次她没有戴口罩,陆离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正是女顶流郑恬,但她怎么对自己好似有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