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林荆准时登录了视频会议系统。
屏幕亮起,李正延出现在画面中——他那边是波士顿的清晨八点,窗外的天刚蒙蒙亮,能看到远处查尔斯河上的薄雾。他坐在一间简洁的实验室里,背后是白色的工作台和几台显示器。
“能听见吗?” 李正延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比平时多了些电子音质,但依然清晰。
“可以。” 林荆调整了一下摄像头,“你那边天还没亮透。”
“刚下过雨。” 李正延简短地说,随即调出共享屏幕,“这是mIt情感计算实验室最新的模型——‘时空情感映射’。”
屏幕上出现一个复杂的三维坐标系,无数光点在其中流动闪烁。
“传统的情感计算,只关注当下时刻的情绪状态。” 李正延用鼠标指针圈出模型的核心区域,“但这个模型加入了时间维度——同一个情感事件,在不同时间点的回忆中,会产生不同的情感权重。”
他调出一组实验数据:“比如,分手当天是极度痛苦,三个月后是悲伤,一年后可能是释然,三年后甚至可能变成感激。模型能模拟这种情感的自然演变过程。”
林荆仔细看着数据图:“这对 ‘虚拟灯塔’ 的意义是……”
“我们可以做更智能的 ‘记忆陪伴’。” 李正延调出另一个界面,“比如用户记录了一段痛苦经历,系统不会一直用原始强度提醒,而是根据时间流逝,逐渐调整呈现方式——从直接回忆,到温和回顾,再到提炼其中的成长价值。”
他顿了顿:“这对认知障碍患者尤其重要。他们的时间感知是混乱的,但情感演变依然存在。如果能模拟这种演变,就能提供更自然的陪伴。”
林荆心里一动。她想起父亲——有时候会突然为很久以前的小事难过,有时候又对眼前的困难很平静。如果系统能理解这种时间与情感的交错……
“数据要求高吗?” 她问。
“需要大量的纵向情感数据。” 李正延说,“正好,我们的试点项目在积累这些。如果能和mIt实验室合作,他们提供算法,我们提供数据,可以加速模型优化。”
窗外,上海的夜色渐深。林荆喝了口咖啡,继续看着屏幕上的模型。她和李正延讨论着技术细节、实现路径、伦理考量——像过去无数个加班的夜晚一样,只是这次隔着十二小时的时差。
十点左右,讨论告一段落。李正延那边天已经大亮,窗外能看到校园里骑车经过的学生。
“你该休息了。” 林荆说,“波士顿才早上十点,你就开始工作?”
“倒时差。” 李正延简单解释,“而且……想早点把这事敲定。”
他停顿了一下,屏幕上的画面微微晃动——他调整了坐姿:“我走之前,希望能把合作框架确定下来。这样即使我不在,项目也能推进。”
这话说得很李正延。他总是这样,把责任背在身上,提前安排一切。
“好。” 林荆说,“那你继续忙,我这边也要处理些文件。”
“嗯。” 李正延点头,但没有立刻结束通话。
两人隔着屏幕沉默了几秒。实验室里只有服务器运转的低鸣声,和林荆这边空调的轻响。
“林荆。” 李正延忽然开口。
“嗯?”
“我去实验室了。你……早点休息。”
“你也是。”
视频断开。林荆坐在电脑前,看着变黑的屏幕,心里有种很满的感觉。
不是激动,不是甜蜜,是一种踏实的、安心的满。像在深海里,握到了一根牢固的锚绳。
她继续工作到十一点。离开办公室时,发现周斯越那边还亮着灯。
敲门进去,周斯越正在整理一沓厚厚的文件。看见她,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还没走?”
“正要走。你呢?”
“整理沈述团队的黑历史。” 周斯越把一份文件递过来,“你看这个——王磊三年前在‘智云科技’做的数据造假案,法院判了,但没公开细节。我通过欧洲的同行拿到了内部调查报告。”
林荆快速翻阅。报告显示,王磊为了提升产品测试数据,伪造了超过三分之一的用户反馈,还修改了算法输出结果。事情败露后,他不但没悔改,还试图销毁证据。
“这种人,沈述敢用?” 林荆皱眉。
“所以他急着抢注商标、挖医院关系。” 周斯越冷笑,“正经竞争拼不过,只能玩阴的。但玩阴的也有风险——王磊这种人有前科,只要施压够大,很容易反水。”
他看了眼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吧。这些我来处理。”
“斯越哥。”林荆站在门口,“谢谢你。”
周斯越抬头,笑了:“又说谢谢。快去休息,明天还有硬仗。”
周六清晨七点,林荆被手机震动吵醒。
是周瑾发来的紧急消息:“沈述团队今天上午九点要在华山医院开产品演示会,副院长主持。赵医生刚刚得知消息,问我们能不能也去。”
林荆瞬间清醒。她快速回复:“去。需要准备什么?”
“病例数据和试点报告。我这边已经在整理,你尽快到医院,我们在赵医生办公室碰头。”
林荆起床洗漱,给母亲发了消息说今天要加班,然后匆匆出门。
电梯里,她给李正延发了条信息——波士顿晚上七点,他应该还没睡。
“沈述今天在华山医院开产品会,我和周瑾要去现场。你有时间的话,把试点数据的最新分析发我。”
几分钟后,李正延回复:“已发邮箱。另外,mIt实验室主任今天也在波士顿,如果需要,可以请他做远程推荐。”
他总是能在关键时刻提供最需要的支持。
八点半,林荆赶到华山医院。赵医生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周瑾已经在准备投影设备。
“沈述这次准备得很充分。” 赵医生脸色不好看,“他带来了三甲医院的合作案例,还有国外所谓的‘专家背书’。副院长很吃这一套。”
“我们的优势是什么?” 林荆问。
“真实。” 周瑾调出数据,“我们有六个月的真实试点数据,有患者和家属的真实反馈,有完整的伦理审查记录。沈述的案例都是‘合作意向’,没有落地数据。”
九点整,众人走进会议室。
椭圆形的长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副院长坐在主位,沈述坐在他右侧,身边是几个团队成员,包括那个王磊。
看到林荆和周瑾进来,沈述微微颔首,笑容得体:“林设计师,周总监,好久不见。”
林荆点头回应,和周瑾在赵医生旁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