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掌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空气中弥漫的兴奋与成功的喜悦，从“星耀中心” 转移到了公司包下的顶层空中酒廊。
“虚拟灯塔” 发布会庆功宴，正在进行。
香槟塔闪耀着诱人的光泽，精致的餐点在人群中传递，舒缓的爵士乐流淌在每个角落。
团队成员们脱下了严肃的职业装，换上了轻松的礼服和常服，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疲惫后的释然。
林荆无疑是全场的焦点。
她刚摆脱了一波媒体和合作方的围堵，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怎么动的香槟，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璀璨的城市夜景。
白色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下，搭在臂弯，露出里面简洁的丝质衬衫，勾勒出她清瘦却挺拔的身形。
成功了。
这两个字在她心中回荡，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和沉甸甸的实质感。
“恭喜。”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林荆回头，李正延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也换下了那身一成不变的深色衬衫，穿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针织衫，少了几分工作中的冷硬，多了些许难得的温和。
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杯纯净水。
“谢谢。” 林荆举起香槟杯，与他手中的水杯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也谢谢你，最后关头。”
她指的是屏幕黑屏的那场意外。
李正延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窗外无尽的灯火上：“备用方案本就在计划内。”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处理得很好。”
很平淡的夸奖，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显得格外有分量。
“是你指令下得及时。” 林荆笑了笑，没有居功。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不再有以往的尴尬或试探，反而流淌着一种共同经历巨大考验后的平静与默契。
他们并肩站着，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仿佛都能听到对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弛下来的声音。
“嘿！我们的两位大功臣躲在这里说什么悄悄话呢！” 燕燕咋咋呼呼地端着酒杯过来，一把搂住林荆的胳膊，脸上因为酒精和兴奋泛着红晕，“荆荆！你今天太帅了！我在台下都快激动哭了！还有李工！最后那一下，太神了！你们俩这配合，绝了！”
她的大嗓门引来了周围几个同事善意的哄笑和附和。
“是啊林姐，李工，你们今天真是默契无敌！”
“必须敬二位一杯！”
瞬间，两人又被热情的人群包围。敬酒、赞美、玩笑……气氛热烈而融洽。
李正延显然不太适应这种场合，被灌了几杯酒后，冷白的皮肤透出淡淡的粉色，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冷脸离开，只是沉默地站在林荆身边，偶尔在她被劝酒时，会不动声色地帮她挡一下，或者递上一杯清水。
趁着李正延被几个技术骨干缠住讨论某个技术细节的间隙，林荆终于有机会从喧闹中暂时抽身，走到相对安静的休息区坐下，拿出了手机。
这时，她才看到了那条在发布会结束时收到的、来自海外的未读信息。
发件人：斯越哥。
信息内容很简单：「虽在远方，心系现场。刚看完线上直播回放，精彩绝伦，实至名归。为你和正延感到高兴。前程似锦，珍重。」
信息的发送时间，正是她站在台上，与后台的李正延遥遥相望的那一刻。
林荆看着这条信息，心中涌起一阵复杂而温暖的情绪。
周斯越选择了最体面、也最符合他现状和性格的方式，送来了他的祝福。
他没有打扰，只是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见证了她的成功，并给予了真诚的肯定。
这让她想起了他离开时说过的话，关于在顶峰相见。
她低头，认真地回复：「谢谢斯越哥。也祝你在新的领域一切顺利，前程万里。」
信息发送成功。
庆功宴持续到深夜。人群渐渐散去，留下的多是意犹未尽的年轻同事，还在三三两两地聊天、拍照。
林荆感觉有些累了，酒精的后劲也开始上头，头微微发晕。
她回到之前的角落沙发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递到了她面前。
她抬头，李正延站在沙发旁，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深邃难辨。
他似乎结束了那边的讨论。
“谢谢。” 她接过，小口喝了起来，温热的甜意舒缓了喉咙的不适和酒精的燥热。
李正延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喧闹的背景音仿佛被隔绝开来，这个角落形成了一片短暂的静谧。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李正延忽然开口，问的是工作。
林荆捧着温暖的杯子，靠在沙发背上，眼神有些放空：“先让团队好好休息几天。然后……就是版本迭代，用户运营，把发布会上吸引来的关注，真正转化为产品的生命力。”她顿了顿，侧头看他，“你呢？技术上的下一步？”
“优化算法，提升效率。用户量上来后，对系统架构是新的考验。” 他回答得言简意赅。
又是短暂的沉默。
成功的喜悦渐渐沉淀，一种更深层次的、关于未来的茫然和细微的紧张，开始悄然滋生。项目成功了，他们证明了彼此的价值，建立了全新的合作关系。然后呢？
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未曾捅破的窗户纸，在经历了共患难与共辉煌之后，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脆弱。
林荆能感觉到李正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欲言又止的审视。
她知道，有些话，或许到了该说的时候。
但她也同样知道，此刻并不是最好的时机。
酒精、疲惫、以及成功后的巨大空虚感，都可能让任何重要的对话偏离轨道。
她不想这样。
她放下蜂蜜水，站起身，动作因为微醺而略显迟缓。
“我有点累了，想先回去休息。” 她看着李正延，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李正延也立刻站了起来。他看着她，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清晰可见的挣扎和某种下定决心的光芒。
林荆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点了点头，低声道：“好。”
他陪着她，沉默地穿过稀疏的人群，走到酒廊门口。
夜风带着凉意吹来，让林荆清醒了不少。
公司的车已经在楼下等候。
“路上小心。” 李正延站在门口，灯光在他身后，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
“嗯。” 林荆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在车门关上的前一秒，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依旧站在那里，身形挺拔，目光沉沉地注视着车内，仿佛要将她的身影刻印在夜色里。
车辆缓缓启动，驶离。
林荆透过后车窗，看着那个身影在视野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璀璨的灯河与夜色深处。
她没有得到期待的告白，心中却奇异地没有失落。
有些话，不必急于一时。
今夜的成功，周斯越来自远方的祝福，以及她和李正延之间那无声却坚实的默契，已经是最好的铺垫。
她知道，他需要时间整理，她也需要。
但她也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庆功宴结束了，而属于他们之间，真正的、未完的序章，或许才刚刚开始。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疲惫而安宁的弧度。
夜还很长，未来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