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灯塔”项目在李正延提出的创新方案指引下,技术壁垒被成功攻克,项目组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氛围一下子从之前的凝重压抑变得轻松活跃起来。
虽然后续还有大量的细化工作和测试环节,但最艰难的那道坎已经迈过,所有人都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林荆的心情更是如同坐上了火箭,连日来的焦虑和熬夜的疲惫都被这股成功的喜悦冲淡了不少。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整理着会议纪要,感觉电脑屏幕上那些枯燥的代码和文档都变得可爱起来。
就在这难得的轻松时刻,她习惯性地刷了下朋友圈,一条动态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动态是她家楼下那家“柳州印象”螺蛳粉店的老板发的:「因家中有事,本店即将转让,感谢各位街坊邻居多年来的支持!所有充值会员卡在新店期间可继续使用,望周知。」
下面还配了张店铺略显凌乱的照片。
林荆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她的会员卡里还有将近一千块钱呢!这家店她吃了好几年,味道正宗,用料实在,她几乎是把它当成了半个食堂,一冲动就充了张千元大卡。
可最近几个月,不是忙着“虚拟灯塔”项目加班吃外卖,就是被周斯越拉着特训后在食堂随便解决,竟然把这茬忘得一干二净!
她赶紧按照老板留在朋友圈的电话拨了过去,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冰冷提示音。她又尝试加了老板的微信,也迟迟没有通过。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中午趁着休息时间,特意跑了一趟那家店。
店铺招牌还没换,但里面已经有人在打扫整理。一个看起来挺和善的中年男人,应该是新老板,听明林荆的来意后,露出了歉然的笑容:“小姑娘,真不好意思啊。我是盘下了这个店面,但之前老板的会员卡系统和充值款项,我这边是不负责承接和退还的。你看,我这店也快重新装修好了,以后你常来光顾,我给你打折也行。”
林荆的心沉了下去。一千块虽然不是巨款,但也是她辛辛苦苦加班挣来的,就这么打了水漂,实在肉疼。
看着新老板诚恳又爱莫能助的表情,她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只能悻悻地离开了。
回到公司,她看着那张印着“柳州印象”、余额还有九百多的会员卡,越想越觉得憋屈。
不能退钱,难道真要为了把这九百多块吃回来,未来半年天天光顾螺蛳粉店?万一这新老板干不了多久又转让了呢?
正郁闷着,她目光扫过办公室里正在热烈讨论项目细节、脸上都带着轻松笑意的同事们,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独“臭臭”不如众“臭臭”!
反正这钱也要不回来了,何不借花献佛,就当是庆祝项目取得阶段性突破,请大家吃个“味道独特”的下午茶……或者说是“螺蛳粉盛宴”?
这个想法让她瞬间兴奋起来。她立刻在工作群里发了条消息:
「@全体成员 各位战友们!为庆祝“虚拟灯塔”项目攻克核心难关,本人(含泪)斥巨资(被迫)请大家品尝地道柳州风味——螺蛳粉!今天下午工位见!(友情提示:对气味敏感者请自备防毒面具,后果自负~)」
消息一出,群里瞬间炸锅。
「哇!林策划大气!」
「螺蛳粉!我的爱!」
「哈哈哈,终于要对整个办公区进行‘生化攻击’了吗?」
「已准备好迎接同事们异样的目光!」
「为了吃,我无所畏惧!」
市场部的同事们率先响应,数字工程部和设计部那边也有不少好这口的同事踊跃报名,气氛一下子被推向了高潮。
林荆看着群里滚动的消息,心里的那点憋屈瞬间被这种热闹和欢乐取代了。
她开始联系新老板,预订了大量的螺蛳粉外卖,特意嘱咐了送达时间。
下单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与李正延的私聊窗口。
她记得他好像对气味比较敏感,而且似乎……没见他吃过这种“重口味”的东西。
「李工,下午我们项目组有个小小的螺蛳粉团建,庆祝项目进展。你要不要……一起来尝尝?(小心翼翼.jpg)」
消息发出去后,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她又点开了周斯越的窗口。
「斯越哥,下午螺蛳粉团建,你来吗?」
周斯越几乎秒回:「当然。正好尝尝让你念念不忘的味道。(微笑)」
看到周斯越的回复,林荆安心了不少。
然而,就在她准备放下手机时,李正延的对话框跳了出来,只有一个字:
「嗯。」
林荆眨了眨眼,有点意外。
她以为他会拒绝的。不过,能来就好。
下午三点,几十份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醇香”的螺蛳粉被准时送到了办公区。
刹那间,酸笋那独特而霸道的气味如同无形的冲击波,迅速席卷了整个开放办公区,引得其他部门不明真相的同事纷纷侧目、捂鼻、探寻气味来源。
而项目组所在的区域,却是一片欢腾景象。
大家嘻嘻哈哈地围拢过来,熟练地拆开包装,搅拌着浸满红油的米粉,吸溜声、赞叹声、被辣到的吸气声此起彼伏。
“哇!这酸笋够味!”
“腐竹吸饱了汤汁绝了!”
“辣度刚刚好,爽!”
周斯越也端着一份,坐在林荆旁边的空位上,吃得从容不迫,甚至还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他笑着对林荆说:“味道确实不错,难怪你惦记。”
林荆正埋头苦干,闻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我认证过的!”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略显僵硬的身影。李正延来了。
他站在人群外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着,目光落在那些散发着浓烈气味的碗上,表情是显而易见的抗拒和……一丝无措。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站在那片“香气”弥漫的区域,显得格格不入。
林荆赶紧招呼他:“李工,这边!给你留了一份!”
李正延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过来。
他接过林荆递过来的那份螺蛳粉,手指似乎都有些僵硬。他低头看着碗里红彤彤的汤底、黑色的木耳丝、金色的腐竹和那罪魁祸首——酸笋,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周围已经有同事在偷偷观察他了,毕竟李工的高冷和“不食人间烟火”是出了名的。
只见李正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拿起一次性筷子,掰开,然后……在众人(主要是林荆)惊愕的目光中,伸出另一只手,修长的手指捏住了自己高挺的鼻子。
他居然……捏着鼻子吃螺蛳粉!
为了不让那“可怕”的气味过多吸入,他几乎是屏着呼吸,快速夹起一筷子米粉,塞进嘴里,然后迅速咀嚼、吞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近乎就义的悲壮感。
林荆看得目瞪口呆,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没想到,平日里冷静自持、在技术领域叱咤风云的李正延,在面对一碗螺蛳粉时,竟然会露出如此……孩子气的一面。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李正延大概是觉得这样吃还不够“融入”,或者是为了证明自己并不“畏惧”,他居然拿起旁边的辣椒油罐,又往自己碗里狠狠加了两大勺!瞬间,那碗粉变得更加红艳似火。
“李工,那个辣椒很辣的……”林荆忍不住出声提醒。
李正延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倔强,没说话,继续他那个“捏鼻子-快速进食-加辣”的循环。
后果可想而知。
没过几分钟,李正延那冷白色的皮肤就开始透出不自然的红晕。先是耳尖,然后是脸颊,最后连挺直的鼻头都变得红彤彤的。
他被辣得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此刻也因为刺激而泛起了生理性的水光,看起来雾蒙蒙的。
原本线条优美的薄唇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像涂了一层鲜艳的唇彩。
他还在顽强地、机械地吃着,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嘶的声音,看起来既可怜又好笑。
林荆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因为他之前冷淡而产生的距离感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和想笑的冲动。
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便利店外笨拙等待、在游戏里默默相助、在技术会议上锋芒毕露却又在某些方面意外纯挚的他。
她站起身,走到旁边的饮品柜,买了一瓶冰镇的王老吉,然后走回来,轻轻放在李正延手边。
“别硬撑了,喝点这个解解辣。” 她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怀。
李正延动作一顿,抬起那双水汽氤氲的眸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瓶冒着凉气的饮料,沉默了几秒,终于松开了捏着鼻子的手(手指都捏得有些发白了),拿起王老吉,拧开,仰头灌了好几口。
冰凉的液体划过火辣辣的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救赎。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被辣得通红的脸上,表情终于松动了一些,虽然依旧没什么笑容,但那股别扭的劲儿缓和了不少。
周围有同事看到这一幕,发出了善意的哄笑声。
“李工,不能吃辣就别逞强嘛!”
“就是,看把我们李工辣的,脸都红成小龙虾了!”
“林策划这波关怀很及时啊!”
李正延没理会同事们的调侃,只是默默地、小口小口地喝着王老吉,偶尔抬眼看看旁边笑得眉眼弯弯的林荆,红肿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周斯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只是拿着筷子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品尝着碗里的米粉,仿佛只是看了一场有趣的闹剧。
这场突如其来的、味道浓郁的螺蛳粉“庆功宴”,在一种混合着欢声笑语、奇特气味和李正延个人“牺牲”的复杂氛围中达到了高潮。
林荆看着眼前这群并肩作战的伙伴,看着那个被一碗螺蛳粉“打败”、鼻头通红还在默默喝饮料的李正延,心里充满了暖意和一种真实的快乐。
那一千块,好像……花得也挺值的。
至少,她看到了冰山融化的一角,以及那之下,藏着的意想不到的可爱。
而那瓶冰镇的王老吉,似乎也在不知不觉间,融化了一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微妙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