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还是不明白。”戴眼镜的女孩犹豫半天,还是开口说了出来。
玖恩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上,“嘘!刨根问底可不是好习惯。”
戴眼镜的女孩缩起脖子,喃喃道:“我就好奇……”
反倒是年轻男人没了声音,坐在椅子上安静地喝茶。
老人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按了按眼角,又把手绢塞了回去,“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不重要。我离开医院之后,先去了林家。林太太听了消息之后,哭得晕厥过去。我又去了慧玲那边,把珍珠胸针给了她。我记得珩哥说要我好好照顾她,所以我娶了她。”
“那她幸福吗?”戴眼镜的女孩咬着手指问。
老人迟疑了一下,最后摇摇头,“我不知道。”
“怎么会?难道你们还是最熟悉的陌生人?”戴眼镜的女孩尖锐起来。
“我时常看到她握着珍珠胸针发呆,”老人叹息,“我想问她时,她总是很快地收起表情,装作一副没有事的样子。”
“你就不会问?”戴眼镜的女孩有些生气,“你都不问,这怎么算照顾好她?”
“唉,”老人又叹气,“所以这就是个错误。”
“可你的愿望也可能带来新的错误呢?”年轻男人突然插话,“你们三人就像衔尾蛇,一个追逐另一个。”
老人无奈地点头:“你说的没错。这只能算我的私心,何况只有一个故事能被选中。严格说起来,我们都是竞争者。你对我的故事有疑问,我也理解。”
这番话一说,年轻男人的脸色变得难看,“真是不识好人心。我是善意的提醒。”
玖恩保持着微笑,轻声提醒:“那么谁是下一个讲故事的人?”
“这就到下一个了?”年轻男人神情不悦,看起来有些恼火。
碧绿的眼眸转向年轻男人,年轻男人迎视的瞬间一股凉意自心头窜起,握着茶杯的手一颤,水泼溅了出来。
“还是说你依然对第一个故事有疑问?”玖恩轻笑起来,“那我建议你放下好奇心,这是我的忠告。”
老人又掏出手绢,递给年轻男人,让他擦拭一下手上的茶水。
年轻男人接过手绢,端详了一下,突然问了个问题:“现在是几几年?”
“1983年。”
戴眼镜的女孩轻呼了一声,年轻男人同样呆滞了一下。
“怎么?”老人看两人的反应,摸不着头脑。
“不是2053年吗?”年轻男人迟疑道。
戴眼镜的女孩诧异地瞪着年轻男人,“是1999年!”
“这……”老人终于不淡定了,惊慌地转向玖恩,“店长小姐,这是怎么回事儿?”
“啊,我忘了说明。本店处于特殊时空,进入本店的所有客人可能来自任意时空。所以遇到什么奇怪的人,也请不要惊讶。”玖恩见过许许多多现在的人、过去的人,就是很少见到未来的人,似乎未来的人没有什么愿望。
眼前的年轻男人显然不是,真稀罕,一个未来的人居然也有想达成的愿望。
不过,她记得年轻男人一进门就问这里什么都收,显然知道这古怪的店铺,其他两人一脸茫然。难道店铺在未来出名了?
疑惑一秒,她就扔到脑后。
戴眼镜的女孩捂住了嘴,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结结巴巴地说:“那……那……”
玖恩见她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想到自己作为代理店长应该加以引导,于是问:“所以下一个故事是你?”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女孩赶紧澄清,“我想问这里难道是时空汇聚的地方?”
“你可以这样认为。但我需要提醒你,你心里想的那个传说是不存在的。”玖恩挑眉,她不是很想听到别人的心声,尤其是客人的。
女孩啊了一声,把自己缩成一团,坐在那里不再动作。
“谁来说下一个故事?”
玖恩的视线在年轻男人和戴眼镜的女孩之间来回。
“时间宝贵,如果你们都不想说,那么今晚……”
“我!我来……”戴眼镜的女孩举起手,见众人望向她,又把手缩了回去。
“那么请先出示你的物品吧。”玖恩做了个请的手势。
女孩扶了一下眼镜,又开始摸她那件运动外套,摸了半天终于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蝴蝶结发夹。
发夹上有点点的锈斑,红纱的蝴蝶结上几些闪片,中间还有几个小珠子。
“这个发夹是我最喜欢的生日礼物。”女孩垂下头,额间的刘海跟着往下掉,“它是我最好的朋友送给我的。”
玖恩盯着那发夹,想到了后花园里的红玫瑰,凌晨时分,露珠自花瓣滚落,就像遥远时空里,那场大火在暴雨中熄灭。
只可惜,这仍然不是她要的东西,那怕是个珠子都只是普通的塑料,不是圣物上的宝石。她很快撇开眼,看向女孩。
“我从小和外婆一起生活在小县城,我的父母去了大城市打工。不知道为什么,学校的老师们都不喜欢我,同学们也一样。所以我总是一个人。”女孩抬起头,眼眸亮了一瞬,“但是楚云她不一样。从她转学了之后,我才知道什么是朋友。”
“乔文,你怎么走那么快,也不等等我。”梳着马尾辫的女孩笑呵呵地拉住乔文的胳膊。
“……你和我一起走不太好吧。”乔文拨开马尾辫女孩的手。
“怎么不好了?每次看你都一个人,那我就和你做朋友呗。”马尾辫女孩又去拉乔文的手。
“楚云,你可以找别人做朋友。你要是经常和我一起玩的话,大家就都不理你了。”
乔文不明白为什么楚云一定要找她,明明性格活泼又开朗,一看就是大家都会喜欢的人。
她呢?老师嫌弃她成绩不好,作业拖拉,同学们也不喜欢她,背地里总说她坏话。
可她有做什么错事吗?她想了好一阵子,没有。
直到有一天,别人告诉她:因为你就是好欺负。
起初她没有反应过来,后来才明白所有人觉得她好欺负,是因为她的爸爸妈妈不会赶到学校来替她撑腰,她的外婆也只会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忍就好。
同学们给她起个绰号叫饺子。
每次班上的女生围着她时,她只会把自己缩起来。
她想只要自己缩小,缩到别人看不到,也许就不会被人欺负了。
男生见了,直嚷嚷:包饺子咯。
于是众人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