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男人直接低头看向柜台,戴眼镜的女孩犹豫着靠近了些,站在年轻男人侧后,老人倒是大方地到柜台前。
守则上列了九条规则,全部是毛笔楷书,只有最后一条是歪扭的幼稚字体:本店没有售后服务。墨迹还很黑亮,和其他暗沉的色泽完全不同。
老人边看边点头,“三个客人,子夜零点到凌晨三点。”
蛋动了动,似乎是赞赏老人的仔细。玖恩不置可否地摁住蛋,极低声地要挟蛋:“别动!再动,扔了你。”
三人都没留意柜台后一人一蛋的动静。
年轻男人很快地读完,指着第二条问:“值得收藏?怎么算值得?”
玖恩松开摁着蛋的手,“本店会有专业人士来评判故事的精彩程度,以此判定是否值得。一旦判断,就会收藏那件值得的古物。”
老人插话了:“第七条说的是愿望实现的机会?”
“没错,只是机会。具体的实现概率与古物故事评定相关,故事越精彩,愿望达成概率越高。”
“概率……”戴眼镜的女孩小声嘀咕,目光落到了第八条规则,上面写了五档的机会概率:1%,30%,50%,75%,99%。
玖恩扬起一个笑来,眼里却无任何笑意,“当然,命运总有偏差,不存在100%。”
玖恩说完,视线从年轻男人身上转向老人,最后看向戴眼镜的女孩。
那女孩一触及玖恩的视线,整个人就缩了起来,恨不得钻进地缝里似的。
玖恩收回目光,“大家有什么问题吗?”
年轻男人似乎在思考什么,没吭声。老人要开口时,戴眼镜的女孩也开了口。
“能不能……”
“那个……”
女孩立即噤声了,低着头不说话。
老人看看女孩,最后先开了口:“有没有椅子?我这年纪大了腿脚不太好。”
“啊,抱歉,是我的疏忽。”玖恩露出歉意的笑,“稍等。”
桌上的蛋轻微地晃动了下,似乎在说玖恩假惺惺。
玖恩弯腰从柜台下拖出一叠椅子,数了三个叠在一起的椅子,单手一把拎起来举过柜台,递给柜台前的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回神,伸过一只手接。蓦地一沉,他连忙两只手捧住。
放下椅子,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玖恩。
那惊讶的表情愉悦了玖恩,她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那个……你真的是……人吗?”那女孩终于说了,但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年轻男人这次没有再急着回答那女孩的问题,沉默着将三个椅子分开,放到每个人跟前。
老人向年轻男人致谢,然后坐下。
戴眼镜的女孩在年轻男人靠近的时候,往后退了两步。
年轻男人只能将椅子放在原地,随后退回到柜台前,想了想,又离开柜台几步,拉过椅子坐下。
“这个问题属于隐私,我不便回答。如果各位没有问题了,那么请各位展示自己的古物,并讲述自己的故事。”
“等等,我还有个问题。”年轻男人立即出声,“会不会出现一种情况,我拿来的古物贵店看不上,但看上我身上的另一件东西?”
玖恩眨眨眼,伸手摸了摸桌上的蛋,“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但到目前为止,我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况。”
“只要故事完整就行,是吗?”老人接着问。
“是的。”玖恩笑容渐深,“故事真假自有不同滋味,本店只收藏,不审判。”
“还有其他问题吗?那位小姐,你真的没有问题了吗?”
戴眼镜的女孩听到玖恩喊她,整个人一颤,随即直摇头,“没、没有。”
“那请三位客人稍等,我去泡一壶茶来。”玖恩走进店铺后的住宅。
年轻男人朝两个人说:“我想我们应该先认识一下。”
“没必要吧,等下讲故事的时候总要提到的。”老人边说边敲自己的腿。
玖恩端着茶壶和茶杯走出来,把茶壶和放到柜台上,端着托盘从柜台后走了出来。
她先走到了年轻男人跟前,将托盘送到他的眼前,年轻男人伸手拿起了茶杯。
她又走到了老人面前,老人笑着道谢,双手端起茶杯。
最后她还没有走近那戴眼镜的女孩,那女孩已经起身迅速拿起茶杯,迅速地坐回椅子上。
玖恩没有再说什么,回到柜台里,就像方才那样站着,微笑着问:“那么现在谁先开始?”
“我先来吧。”老人举起了他的手,摊开掌心,里面是一枚珍珠胸针,“这是我妻子生前最喜欢的饰品”
玖恩看向那枚珍珠胸针,挺老的款式,有点像维多利亚时代的流行样式。
中间是个相片盒,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照片。盒盖上是繁复的花叶,周围围绕一圈珍珠,另有两根长藤蔓舒展,藤蔓顶端同样缀着珍珠。
但没有她要的东西,玖恩不再多看了。
老人摩挲着胸针上的相片盒盖,“我妻子和我从小一起长大……这胸针是我最好的兄弟林珩送我们的结婚礼物……那时雪下得很大,他受伤了……“
老人忽地顿住,深吸一口气,指尖按了按眼角,“抱歉,我只是……”
戴眼镜的女孩贴心地拿出手绢递给老人,老人摆了摆手继续说。
那年仗也打得很凶,卫洋和林珩一起参了军。准确来说,是卫洋跟着他参军。林珩是进步青年,卫洋只是他的跟班。
卫洋很清楚自己的地位,从小到大都是跟班……当年林家要找个适龄的男孩陪读,卫洋父亲就把八岁的卫洋送去了。
道理很简单,林家有人做官,又有人行商。成了陪读,总能沾点林家门路的光。巴结的人家太多了,能不能巴结上还得看看额头够不够高,不管怎么都得争取一下。
也是卫洋运气好,还真让林家看中了,送到林珩身边陪读。卫洋就是在林家遇见了慧玲,起初他以为慧玲是林珩丫鬟,结果把慧玲惹哭了,差点惹怒了林珩。
老人又顿住,“抱歉,年纪大了,说话没个条理……其实是打仗了,家里生意做不了,我父亲说陪读都跟着林珩,这打仗了自然也跟着。倒不是我父亲舍得我,只是局势如此,外加我父亲总觉得跟着林家吃不上肉,总能喝汤……”
卫洋和林珩入伍操练了段时间,就派他们去驻守小镇关卡。本来不是什么难事,战线还没到他们这边,但局势变化太快,很快战火就波及到他们驻守的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