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心颜的脸色变了变。
她刚刚的确是,挖空心思地想了这么一个办法来奚落聂卓臣,连带着羞辱陆静霖,原本心里觉得还挺痛快,却没想到,居然会被本人听到。
有一种,背后说人坏话,被当场抓包的感觉。
不是感觉,而是就是!
虽然心里有点尴尬,她却并不让这种尴尬浮到脸上,毕竟面对这对男女,她不应该是心怀羞愧的那一个。
于是,厚脸皮的平静的说:“聂总,你回来了。”
看着她这样,聂卓臣咬了咬牙。
他一双眼睛仿佛要喷火一样紧盯着阮心颜,目光里的温度几乎要灼伤她的肌肤,一步一步地走进来,一直走到她面前。
一旁的陆静霖却皱起了眉头,毕竟,她今天过来不是为了跟人扯头花,而是有正事要做的。
于是她说:“卓臣,我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她加重了“单独”两个字。
“行!”
聂卓臣也不看她,说完便一把抓住阮心颜的胳膊,将她扯进了另一边的房间里。
阮心颜也没挣扎,乖乖地被他拖走。
原本以为他只是要让自己避开两个人的谈话,却没想到进了那个房间之后,他不但不放手,反倒抓着她用力地扯到自己面前,凶狠地盯着她的眼睛:“我让你住在我家里,一个月给你二十万,不是让你来羞辱我,贬低我,在别人面前拿我当踏脚石的!”
阮心颜坦然又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聂先生,我没想到你会回来听到。”
“我没听到,你就会这么做?”
“没办法,谁让你的未婚妻找上门来羞辱我呢,而且,她是因为你才这么做的。我不能白白被骂,当然是要还回去的,还得骂她最痛的地方。你,就是她的七寸。”
聂卓臣气极反笑:“我是她的七寸?”
“是啊,效果很好。”
“那你呢?”
“什么?”
“你的七寸,是谁?”
阮心颜先是一愣,随即冷静下来,对着那双灼灼的眼睛笑了笑。
重生之后,尤其是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后,她几乎戒断了所有的感情,在感情上,她已经没有什么七寸了。
一定要说的话,大概就是——文凭。
她心心念念的证书,和奖杯。
但面对聂卓臣,她只是淡淡一笑:“聂先生,陆小姐在等你呢。”
聂卓臣沉沉的看了她好一会儿,终于松开她的手,转身走了出去。
阮心颜长舒了一口气。
而走到客厅的聂卓臣脸上的阴郁神色仍然没有褪去,所以在看到陆静霖的时候表情也并不和善:“有什么事,说吧。”
相比起他,陆静霖的脸色更不好看。
“你真的要这样,姐姐死了,连妹妹也要留在身边?”
“……”
“你不觉得自己可笑吗?”
聂卓臣绕过她走到沙发前坐下,神情慵懒冷漠:“如果你今天来是为了这件事,那就要白跑一趟了。”
陆静霖咬了咬牙,也终于想起了自己的目的。
她走到聂卓臣面前,沉声问:“我——,委员会的事,是不是你搞的鬼?!”
聂卓臣面无表情:“你认为呢?”
陆静霖睁大了双眼,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是你?你疯了吗?!”
“……”
“谁是在帮你的你不知道吗?你居然——”
“帮我?”
聂卓臣抬眼,目光冷冷的扫过去。陆静霖原本是上门来兴师问罪,哪怕被阮心颜打断了施法,气势稍弱了一些,也并不认为自己会被他问倒。
但这一刻,她却真的感到了一点心虚。
聂卓臣淡淡的:“我并不想跟你掰扯,这件事里到底是谁在利用谁,谁在帮谁,但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你‘小叔’的那件事,与我无关。”
“那你——”
“我只是处理了宏汉,但有人在宏汉这件事里不干净,拔出萝卜带出泥,怪得了谁?”
“……”
陆静霖的喉咙梗了梗,说不出话来。
过了许久,她两眼通红,死死地盯着聂卓臣:“所以自始至终,你就没有一点,是想要跟我在一起的?”
聂卓臣慢慢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没有。”
他清晰地,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从头到尾,我和你之间,一点可能都没有。”
这一刀,可以说把陆静霖的心彻底捅了个对穿。
她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痛得战栗了起来,两眼通红的还盯着聂卓臣:“那你为什么一开始要和我在一起,难道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假的?你为什么还要跟我订婚?”
聂卓臣的眉头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做人,很少后悔。
可是,就在认识阮心颜之后,他却不止一次地后悔过自己的所作所为,其中最深,也让他最痛的悔恨,就是答应假扮夏安滢的男友,并且在被阮心颜质问的时候,说了那些话。
而那,竟然只是一个开始。
在那之后,他就像是一列脱了轨的列车,开得越快,跑得越远,错得越离谱。
和陆静霖在一起,甚至已经不是他做得最错的一件事了。
至于订婚……
沉默半晌,他说:“我有我的理由。”
这个不咸不淡的回答,让陆静霖不仅最后一点力气,甚至连一点火气都提不起来了,她只能无力地看着他:“为了谁呢?为了她?”
“……”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找个替身,也要继续留着?”
聂卓臣沉默,看向不远处那个房间。
他的眼中,也流露出了一丝难以言说的痛,好像陆静霖把扎进她胸口里的那把刀拔出来,也血淋淋的回了他一刀。
以至于,陆静霖的无力和痛,他似乎都能感同身受。
但下一秒,他就抛开了这种感觉。
“这是我自己的事。”
“……”
“而你的事,就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
“我们今后,也没有必要再见面了,不是吗?”
陆静霖没有说话,只最后看了他一眼,便转身,默默地走向大门。
而就在她要推门离开的时候,突然停下来,沉声说了一句:“我诅咒你。”
“……?”
聂卓臣皱眉,抬头看向她。
陆静霖慢慢地回过头,脸上却是无奈的笑:“我本来想诅咒你,聂卓臣,我想诅咒你永失所爱,永远得不到幸福,可一想,这已经是你的现状了,我好像,不用再费这个力气了。”
“……”
聂卓臣看了她一会儿。
陆静霖原本以为他还会说什么,又或者会勃然大怒,谁知,他却很安静,那种安静甚至像某种谨慎,好像是怕会惊到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再见。”
陆静霖突然觉得,有些看不懂这个男人了,可不管看不看得懂,这个让她着迷,让她不论如何都放不下,吃尽苦头,哪怕把自己弄得面目全非也一定要得到的男人,她终究是失去了。
永远的,失去了。
她没有说再见,转头,苍凉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