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却并没有影响两个人吃饭的兴致,相反,周应淮的出现反倒让两人的氛围更好了一些,也打开了聂卓臣的话匣子。
阮心颜也是第一次,探知了他的内心。
虽然不多。
他们谈恒舟目前的困境,谈宏汉的短板,甚至他还谈起了留学时和几个同学创办了一个小小的工作室,他离开之后,那个工作室已经被经营成了一个小型公司了。
一想到他还没毕业就开始经营公司,回国后又能创建星月工作室,还能执掌恒舟,阮心颜忍不住嘟囔:“真不公平。”
聂卓臣看着她:“怎么不公平?”
阮心颜说:“你们家这么有钱了,你还这么聪明。”
“……”
“难怪穷人越穷,富人越富。”
聂卓臣沉思了片刻,说道:“我们家有钱,是我爷爷以前胆大心细敢闯,借了钱去炒房,在未知又危险的浪头里打回来的大鱼;至于我聪明……的确,我聪明,但我并没有聪明到出类拔萃的地步,只是智商偏上,而且,我学习的时候很努力。”
“……”
“这些,哪一点是别人做不到的?”
“……”
“只是有些人不肯去做,不敢去做,造成了这个结果再说不公平?不公平在哪里?”
阮心颜被他说得一愣。
聂卓臣又说:“这世上最大的不公平,其实是出生就自带的东西,比如长相,甚至是否残疾。有些人天生倾国倾城,有些人就是歪瓜裂枣,哪怕后天弥补,也会有医美痕迹,甚至手术失败留下终生遗憾。”
“……”
“但人们大多不怪这种明显的不公平,却责怪另一些人的努力,为什么?”
阮心颜立刻说:“可你一出生就能继承上百亿的家产,这已经很不公平了!”
聂卓臣看着她:“如果你妈妈有一个公司,她会不会给你继承?”
“……会。但——”
“好,我们不说没有的东西。现在她住的那套房,会不会让你继承?”
“会。”
“可你知道,有些人一辈子连一套房都继承不了,但他们存折里仅剩的几百块,也还是会留给自己的孩子。”
“……”
“人人都做同一件事,不公平吗?”
阮心颜再次哑口无言。
聂卓臣拿起酒杯轻轻地晃了晃,说道:“中国,乃至世界的历史,就是勤劳、胆大、聪明、心细的人们积累财富,当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造成阶级固化,社会运转不良,底层人民奋起反抗,打土豪分田地。分完之后呢?新的秩序里,又出现新的一批勤劳、胆大、聪明、心细的人,他们又开始赚钱,积累财富,然后再一次被推翻。”
“……”
“几千年来,循环往复。”
“……”
“但,如果勤劳大胆,聪明心细的人和不那么聪明,不那么勤劳的人都享有一样的财富和物质——那是个什么社会,你知道吗?”
阮心颜原本皱着眉头,但这个时候突然清醒了一些,抬头看着他:“共产主义社会。”
聂卓臣笑了。
“不错,你居然没被带进沟里。”
“你要知道,我是中国人!”
“……”
“而且你更要知道,到那个时候,不止是物质财富极大丰富,人的精神境界也会极大提高的。”
聂卓臣笑着说:“你说得对,但问题在于,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
“……”
“目前,人类的天性就是好逸恶劳,但智慧的人创造了一些规则机制,让人类通过劳动创造价值,因为聪明获取财富,才能让人压抑了天性去承受学习、工作,甚至冒险带来的劳累、不适和伤害,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公平。”
“……”
“现在的社会制度,就是尽量保持分配的平衡,在刺激聪明人创造价值的同时,也帮扶贫困的人,同时不断地创造新的行业,做新的蛋糕,分新的蛋糕。”
“……”
“人的出生会有很多不公平,但受教育和学习,是最公平的,成功的手段。”
……
吃完饭回到家里已经很晚了,洗漱完毕回到房间,阮心颜的眼皮虽然已经开始打架了,却还是强撑着精神拿出手机。
就在她要打开页面的时候,突然,铃声响起。
有一个陌生号码打来。
她已经不那么吃惊了,摇摇头让自己精神一点,然后接通电话,果然听到了对面苍老的声音:“回江市了?”
“是。”
“你们去了海岛?”
“聂总,您连这个都知道?”
“你们去干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度假。”
“就你们两个人?”
“是。”
说着,阮心颜突然清醒了一些,急忙解释:“我们没有发生什么,聂先生只是……可能心情不好,需要有人陪着。”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阮心颜有点不安,担心这位老爷子会不会因为这个而发怒——毕竟,很多小说和影视剧里都有的情节,平凡又贫穷的女孩子,往往不被允许和这类霸道总裁交往,哪怕只是看上去像交往的样子。
可是,安静了一会儿之后,聂燚却淡淡地说:“还发生了什么?”
“没有了。”
“今晚呢?”
“今晚,哦,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遇到宏汉的那位周应淮先生了。”
这一次,聂燚的口吻稍微专注了一些:“他们说了什么?”
阮心颜大致把晚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聂燚听后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知道了。”
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阮心颜有些怔忪,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又拿起打开邮箱,调出了那份邮件。
今天,可能是喝了酒,又可能是心情好的关系,聂卓臣说了很多话,有一些让她颇有感触,有一些她并不赞同,但有一句话对她来说印象深刻,也最令她心动——
受教育和学习,是最公平的,成功的手段。
文凭,很重要!
她不可能拿到阮心颜才能拿到的文凭了,但那个枕流杯的获奖证书和奖杯对她而言,几乎就和文凭一样了。
这,也是她的机会!
她该去领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