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真的。”
“那为什么他要这样说?”
“因为他不懂,小孩子不懂的事,会乱说。”
苏苏想了想,“那大人也会乱说吗?”
姜如云看着她,“会。”
“那我怎么知道谁说的是真的?”
“你不用知道,”姜如云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你是爸爸妈妈的女儿,这件事谁说都改不了。”
苏苏点了点头,但她的眼睛里还有疑虑。
姜如云在苏苏床边坐了很久,等她睡着了才出来。
走到客厅的时候,顾母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大概也看到了那些帖子。
“如云——”
“妈,苏苏今天在学校被同学说她不是爸爸的亲女儿。”
顾母的手停住了。
“她哭了,问我那个小朋友说的是不是真的。”
顾母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我不知道那些帖子是怎么传出去的,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我今天真的带苏苏搬出去了,这件事就坐实了,所有人都会认为,我是因为心虚才走的。”
顾母把手机放在沙发上,低下了头。
“妈,我不走。”
说完,姜如云上了楼。
她没有回卧室,去了书房,把门锁上。
打开电脑,加密通讯系统启动。
陈峰发来的新消息:
【沈清银行流水里那笔十五万的空壳公司,追到第三层了,背后的实际控制人还没浮出来,但有一个Ip地址出现了两次——和谢廷服刑的监狱所在城市重合。】
姜如云把这条消息看了三遍。
谢廷。
又是谢廷。
他人在监狱里,但他的手,还在外面伸着。
她给陈峰回了四个字:继续查,不要停。
然后她关掉电脑,坐在书房里,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楼下传来苏苏翻身的声音,很轻。
姜如云闭上眼睛。
前世那场噩梦,她以为已经醒了。
但有人,一直在试图把她拖回去。
第二天中午,沈清带着那个男孩又来了。
这次不是站在门口,是顾母让进来的。
姜如云下楼的时候,顾母正在给那个叫顾安的男孩端饭。
桌上四菜一汤,有红烧肉、有清炒虾仁,还有一碟凉拌折耳根——这道菜是顾家的传统,顾野川爱吃,顾母爱吃,苏苏也爱吃。
姜如云没说话,在餐桌旁边坐下。
沈清坐在对面,筷子拿得很规矩,吃得也安静,看上去是个懂分寸的人。
男孩倒是饿了,扒饭扒得很快。
顾母把红烧肉夹了一块到男孩碗里,男孩抬头喊了声“谢谢奶奶”。
这声“奶奶”一出口,顾母的筷子晃了一下。
姜如云注意到了。
苏苏从楼上下来,看到餐桌上多了两个人,脚步慢了一拍。
她走到姜如云身边坐下,没有说话,拿起碗筷低头吃饭。
她已经学会察言观色了。
饭桌上没人开口,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吃到一半,苏苏从书包里掏出一袋辣条——学校的小朋友塞给她的,她一直没吃。
她撕开包装,咬了一口,辣得吸了一下鼻子,但还是嚼了。
男孩看到了辣条,眼睛亮了一下。
苏苏扭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两秒,把辣条递过去。
小孩之间没有大人的那些弯弯绕绕。
男孩接过去,撕了一根,塞进嘴里。
不到二十秒,他的脸红了。
不是辣的那种红,是一种不正常的红——从脖子开始往上蔓延,耳朵根也变了颜色,嘴唇肿了一圈。
沈清的筷子掉了,“安安!”
她冲过去,把男孩嘴里的东西掏出来,男孩已经开始咳嗽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顾母也站起来了,“这是怎么了?”
“他过敏!”沈清的声音尖了,“他从小不能吃辣的东西,碰都不能碰!”
姜如云坐在椅子上没动。
她看着男孩脖子上的红疹,看着他肿起来的嘴唇,看着沈清手忙脚乱地翻包找药。
不能吃辣。
顾家三代人,没有一个不能吃辣的。
顾野川能生嚼朝天椒,顾母做菜无辣不欢,苏苏两岁半的时候就能吃微辣的面条了。
辣椒过敏这种体质,有遗传倾向。
如果这个孩子真是顾野川的儿子,他的体质不应该是这样的。
当然,遗传不是百分之百——也有可能母方的基因占了主导。
但辣椒过敏在顾家血脉里从来没出现过。
这个细节,比任何报告都刺眼。
沈清找到了一管药膏,涂在男孩嘴上,又给他灌了半杯温水,折腾了十来分钟,男孩才缓过来。
苏苏站在一旁,脸上挂着内疚,“妈妈,是我给他吃的……”
“不怪你,你不知道他过敏。”
苏苏还是不安,从桌上拿了一块桃酥递过去,“对不起,你吃这个。”
男孩接过桃酥,咬了一口,嘴还肿着,含混地说了句“没事”。
姜如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给陈峰打了个电话。
“帮我查一件事。”
“说。”
“辣椒素过敏在遗传学上的规律,还有——顾野川的部队体检档案里有没有过敏项记录。”
“姜姐,您怀疑什么?”
“我不怀疑,我验证。”
陈峰半小时后回了消息:【顾野川历年体检记录里,过敏项一栏全是“无”。顾家直系三代没有食物过敏史。辣椒素过敏属于接触性/食物性过敏的一种,有一定遗传因素,如果父方家族无此病史,子女出现的概率较低(不排除但概率在5%以下)。】
5%以下。
姜如云把手机收起来。
概率不等于结论,但方向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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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顾野川打来电话,说他联系了解放军总医院的司法鉴定中心,约了后天上午做亲子鉴定——现场采血,全程录像,双方到场。
“沈清同意了?”
“同意了,没犹豫。”
“那就去。”
姜如云挂了电话,想了想,又拨了一个号。
“林峰,我需要你帮个忙。”
“姜总,您说。”
“后天上午解放军总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顾野川要带那个男孩去做亲子鉴定,你安排两个人,不用跟着进去,在医院附近盯着沈清和她身边的人——看她去之前见了谁,走了之后又见了谁。”
“明白。”
“还有一件事,”姜如云压低了声音,“我需要你帮我单独跑一趟那家医院。”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