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顶男人一看桌上那两瓶好酒，眼睛都亮了，也不客气，一屁股就坐了下来。
“嫂子，您这太客气了，昨天的事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他一边说，一边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一口就闷了半杯。
“我没那么小气。”姜如云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小口。
酒很辣，烧得她喉咙火辣辣的。
“我今天来，是想再找你帮个忙。”姜如云放下酒杯，开门见山。
“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谢顶男人拍着胸脯保证。
“我还想再见一次李伟东。”
谢顶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嫂子，这、这有点难办啊，昨天有顾团长的条子，我才敢放您进去，今天这……不合规矩啊。”
“我知道不合规矩。”姜如云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推到他面前，“这是给你的辛苦费，我就是想进去跟他说几句话，问清楚点家里的事，很快就出来，绝不给你添麻烦。”
十块钱，差不多是谢顶男人一个星期不吃不喝的工资了。
他看着那张大团结，眼睛都直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就……就几句话？”
“对，就几句话。”姜如云又给他倒上一杯酒，“通融一下，大哥，你也知道，我们女人家，离了婚，总有些事情要掰扯清楚。”
谢顶男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一咬牙，把那十块钱揣进了口袋。
“行！不过得快点，我跟同事换个班，就十分钟的时间，你看行不？”
“行，谢谢大哥了。”姜如云脸上露出笑容。
钱，果然是好东西。
在谢顶男人的安排下，姜如云再一次走进了那间阴暗的探视室。
李伟东很快被带了过来。
一天不见，他好像又憔悴了不少，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看到姜如云眼里不再是狂喜，而是充满了恐惧和怨毒。
“你又来干什么？”他声音沙哑，充满了戒备。
“我来问你一件事。”姜如云坐了下来，隔着铁栏杆，平静地看着他。
“我没什么好跟你说的！你这个毒妇，你骗我！”李伟东激动地吼道。
“小点声。”姜如云冷冷地开口，“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老婆给你戴了绿帽子吗？”
李伟东的吼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死死地瞪着姜如云，那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问你，六年前，我们结婚那天晚上。”姜如云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到底……碰没碰我？”
李伟东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姜如云会问这么个问题。
他看着姜如云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天晚上的事？
他哪里还记得。
他只记得那天他被那帮同事灌了很多酒，借着灭火的由头去找了苏玉红鬼混。
后半夜，她才回了新房。
他醉得厉害，又跟苏玉红折腾的狠，回了新房以后的事压根没什么记忆。
他好像是碰了姜如云，又好像没碰。
但他记得，第二天早上醒来，头痛欲裂，旁边的姜如云光着身子还睡着，床单上有一片血。
是个男人，看到那片血，都会觉得自己完成了任务。
从那以后，他就理所当然地认为，姜如云是他的人，苏苏是他的种。
虽然他打心底里嫌弃这个女儿，觉得她长得不像自己，性子也闷，一点都不讨喜。
但现在，姜如云居然问他碰没碰过她？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李伟东脑子里闪过。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姜如云，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屈辱。
“姜如云，你什么意思？苏苏都五岁了，你现在来问我碰没碰过你？你是在羞辱我吗？”
“我没有羞辱你。”姜如云看着他的反应，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我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那天晚上，你到底有没有回来？”
“我当然回来了！”李伟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就炸了，“我不回来，苏苏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我告诉你姜如云，别以为你现在攀上了高枝儿，就可以不认账！苏苏是我的女儿，是我李伟东的种！你这辈子都别想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他把苏苏当成了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最后的尊严。
他觉得，只要咬死了苏苏是他的女儿，姜如云就不敢把他逼得太绝。
姜如云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在撒谎。
他根本就不确定。
他只是凭着第二天早上的那片血迹，就认定了事实。
可那片血……
姜如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无法呼吸。
探视室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李伟东还在那里咆哮，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做着最后的挣扎。
“姜如云，你听见没有！苏苏是我的女儿！你休想抵赖！”
“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就去告你！告你婚内出轨，告你跟野男人合伙害我！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姜如云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已经不需要再问了。
从李伟东那躲闪的眼神，和虚张声势的咆哮里，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不确定。
他根本就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之所以一口咬定苏苏是他的孩子，不过是为了维护他那点可怜的男性尊严，或者说，是想拿孩子当筹码，来跟她谈条件。
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自私到了骨子里。
“说完了吗？”姜如云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李伟东的咆哮声停了下来，他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她。
“说完了，就好好在里面待着吧。”姜如云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别再做什么出去的白日梦了，你犯的事，够你把牢底坐穿。”
“至于苏苏……”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姓姜，从今往后，跟你李家，再没有半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