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川看着她防备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无力感。
他习惯了在部队里直来直去，这种需要迂回试探的场面，他着实不擅长。
“你别误会。”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无害，“我没有恶意，只是……”
话还未说完，一个穿着纺织厂工服的年轻女工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四处张望着大喊道：“请问，哪位是姜如云同志？”
姜如云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我就是，怎么了？”
女工看到她，眼睛一亮，急忙道：“姜姐！你快去厂里一趟吧！厂领导让你过去！你……你妹妹姜如月出事了！”
姜如月？
姜如云心中一动，看来，她那封匿名举报信，起作用了。
“好，我马上就去。”
她看了看自己满载货物的三轮车，又看了看怀里需要安抚的苏苏，一时间有些为难。
“上车。”
一道低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姜如云回头，只见顾野川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一辆绿色军用吉普。
“我送你，快一些。”
他的表情依旧冷峻，但眼神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姜如云犹豫了一下。
去厂里要紧。
“谢谢。”她没有过多矫情，将三轮车推到墙边锁好，便抱着苏苏，跟着顾野川上了那辆霸气的军用吉普。
车厢里很宽敞，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和皂角混合的味道，干净又硬朗。
苏苏大概是真的累了，靠在妈妈怀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车厢里一片寂静。
姜如云满脑子都是姜如月和纺织厂的事，根本没心思去想别的。
顾野川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和她怀里睡得香甜的女儿，心中百感交集。
他到底是不是六年前的那个女人，苏苏，会不会是他的女儿？
可她对自己充满了敌意和不信任，他该如何开口提起那件事？
吉普车很快就停在了平安县纺织厂的大门口。
还没下车，姜如云就看到了门口围了一群人，正对着什么指指点点。
而在人群中央，她的父母姜志国和陈玉兰，正满脸怒气地站着，姜如月则在一旁哭哭啼啼，狼狈不堪。
姜如云推开车门，抱着苏苏下了车。
几乎是她出现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尤其是看到她从一辆军用吉普车上下来时，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陈玉兰的眼睛最尖，她看到姜如云，又看到随后下车的、穿着一身笔挺军装的顾野川，愣了三秒后，猛地一拍大腿，指着姜如云的鼻子就破口大骂：“好你个不要脸的小贱人！我说你怎么敢跟伟东离婚！”
“原来是早就勾搭上了野男人！还是个当兵的！”
陈玉兰尖锐的叫骂声，像一把刀子划破了纺织厂门口的空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探究和鄙夷，在姜如云和顾野川之间来回扫视。
一个刚离婚的女人，转头就上了一个军官的车，这在思想保守的八十年代，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面对这盆迎面泼来的脏水，姜如云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轻轻拍了拍被吵醒的苏苏的背，然后抬起头，迎上陈玉兰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意。
“对啊。”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我男人就是当兵的，还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立过功的战斗英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震惊的脸，一字一句道：“不像某些人，女儿的工作都要靠偷，女婿的钱都拿去养小三，我命好，有英雄看得上，你们是嫉妒，还是羡慕？”
【叮——检测到宿主发疯言论引发暴击，收集震惊值100，转换为50积分！当前总积分192.5！】
疯了！这姜如云是真的疯了！
不仅不辩解，还直接承认了！还反过来炫耀！
“你……”陈玉兰被她这番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姜志国更是气得脸色铁青。
而一直沉默的顾野川，听到姜如云大言不惭的话后，万年冰封的脸上，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红晕。
他……他什么时候成她男人了？
这女人，胆子也太大了。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匆匆从厂里跑了出来，正是纺织厂的刘厂长。
刘厂长本来是出来处理姜如月这桩丑闻的，可一出门，就看到了门口那辆牌照慑人的军用吉普，以及车旁站着的、肩上扛着星的顾野川。
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小跑上前，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容：“首长，您怎么来了？来我们厂视察工作吗？”
顾野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的沉默，就是最强的气场。
刘厂长额上见了汗，目光转向顾野川身边的姜如云，试探着问：“这位是……军嫂？”
姜如云还没开口，顾野川却突然出声了，声音沉稳有力：“我来处理一点家事。”
家事！
这两个字，如同一记重锤，彻底坐实了姜如云刚才的话！
刘厂长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看向姜如云的眼神，立刻充满了敬畏和热情。
“原来是姜如云同志！快，快请进！外面风大！”刘厂长一边说着，一边狠狠瞪了一眼还在哭闹的姜如月和黑着脸的姜家父母。
一行人进了厂长办公室。
刘厂长亲自倒了水，这才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厂里收到了匿名举报信，说姜如月顶替了别人的工作岗位。
厂领导高度重视，立刻成立了调查小组。
他们翻出了三年前的考核档案，找到了那张被判为作废的、考了第一名却没有写名字的试卷。
“我们请了公安局的同志，对笔迹进行了鉴定……”刘厂长将一份鉴定报告推到姜如云面前，“这张试卷的笔迹，和姜如云同志你档案里的笔迹，是同一个人。”
真相大白。
姜如月的工作，确实是顶替了她姐姐的。